9碧水绯光(2/2)
话音未落,祂鼻翼微翕,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彻底沉没的时候,恍惚间,一个人影从幽深处向她缓缓游来。紧接着,那人附上了她的双唇,一股清冽的空气骤然渡进她的肺里,让她那几乎停滞的呼吸猛地一窒,又慢慢缓了过来。
水光朦胧里,卫翊只依稀看见银白长发在水中如月华般铺散,绯红衣袂则像一团沉入深海的火。深邃幽暗的眼眸。
此言一出,温珩与谢辰渊几乎同时转头望向卫翊。
声音戛然而止。
祂目光先自谢辰渊和温珩身上缓缓扫过,
却见她指尖猛地收紧,紧握鞭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片刻之后,她抬起眼,清冷目光越过破碎窗棂,直直迎上那双巨大的金色竖瞳。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脚下甲板骤然碎裂崩塌,三人立足之地一空,尚来不及惊呼,便随着断裂的船骨,一同坠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怜惜。
古籍有载:
原来…… 竟是一尊龙神!
“一个半死不活的温家后人,亦不过肉体凡胎。”
蜃龙目光骤沉,厉声追问:“既是凡人,冥绛殿圣物 —— 天殛鞭,为何会在你手中?!”
“什么冥绛殿,什么姬夜玄,我一概不知,更不是谁的女人。”
话音方落,蜃龙猛地横扫巨尾!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墨色蛟尾裹挟着千钧之力,凌空狂扫而至,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
是温珩。
意识渐渐恍惚,周遭湖水由浑浊缓缓晕开,化作一片幽邃暗蓝。而就在这沉沉幽暗之中,她胸前那枚血佩,竟似有所感应,蓦地挣脱晦暗,自温润的玉色里,漾开一层又一层柔光,在水中缓缓漾开,将她周身水波,尽数染作一片温柔而妖异的绯红。
温渤俯身将心腹从地上扶起。
“速去找一艘船来。”
“满口谎话!” 蜃龙闻言,怒意大盛,声震湖面,激起震震涟漪,连画舫也跟着颤动不已。
金色竖瞳骤然一缩,祂死死盯着卫翊,声音之中竟第一次多了几分惊怒:
祂身长约十丈,横波而卧,如一列黑山横亘湖上。通体墨色,遍体鳞甲浓绿如黛,在血红月色下泛着幽冷寒光;头顶正中,独角莹白如玉、尖锐如锥;颔下赤红长鬣,如烈焰垂落,随风微动。一双金色竖瞳豁然睁开,如两点熔金,灼灼煌煌,慑人心魄。
窗外翻滚不休的浓雾亦随之层层褪去。房中三人视野骤然开阔。
—— 这竟是一条墨色蜃龙!
直到此刻,他们终于看清了那悬于湖面之上、遮天蔽月的庞然真身——
像是——
终于重见天光,呼吸重回肺腑。卫翊半伏在断裂的浮木之上,剧烈地呛咳起来,湖水自唇角滑落,视线朦胧。湿透的墨发贴在脸侧,那张温雅俊逸的面容近在咫尺。男人一手牢牢扶住浮木,一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臂,素来温润的眼眸此刻满是焦急与关切。
“区区一介凡女,也敢在本座面前巧言欺瞒!你通身都是姬夜玄的气息,还妄图蒙混本座!也罢,无论你是谁的人 —— 今夜,都给本座死在此地,化作本座的养分!”
再开口时,声音沉涩如金石坠地。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笑。没有往日那种似讥似嘲、令人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的笑意。他只是静静看着她。而那双向来冷漠得近乎残忍的眼睛里……竟似有一瞬,掠过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一个重伤的凡人,拿着一把筑基人修留下的破败残剑。”
“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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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这头巨兽,竟与古籍所载分毫不差!
可下一瞬,祂似乎又察觉到了什么,
几乎就在那声震天怒吼响起的同时,廊间密密麻麻的石像傀儡忽然寸寸崩散,如被狂风吹散的沙砾一般,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金色竖瞳骤然一转,猛地锁定了卫翊!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她手中那条缠绕着赤红电光的炫黑长鞭。
“你是姬夜玄的女人!”
“你是冥绛殿的人?” 声音如滚雷一般自湖面轰然压来。
……
蜃,蛟属。形若巨蛇,独角峥嵘,颈垂赤鬣,腹生逆鳞。天生能吐蜃气,幻化山川城郭、万千众生,虚实莫辨。
整座三层画舫竟不堪一击,被它从中硬生生拦腰折断!精雕的栏柱、雕花的窗棂、彩绘的顶棚,顷刻间尽数崩裂,木屑碎木如骤雨纷飞,势如摧枯拉朽,无可阻挡!
“原来如此。”
卫翊只觉得周身猛地一坠,下一刻冰冷的湖水瞬间裹住了全身。她只觉肺里一阵刺痛,只能看到自己吐出的一长串细碎的气泡,在水中悠悠往上飘。无尽的湖水涌进口鼻,呛得她几乎要咳出来,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 ——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潮水般漫上来,就像无数次在梦里那样,被那个叫 “姬夜玄” 的男人掐住脖颈,呼吸一点点被掐灭的绝望。
下一刻,一股沉稳有力的臂膀猛地揽住她的纤腰,将她自水中奋力拉起,破浪而出,直托向水面。
祂语带轻蔑。
“不对,你分明也只是一介凡人。”
“至于你……”
三人竟来不及做出半分反应,便被这沛然莫御的非人之力狠狠扫中,脚下一空,俱是身不由己,随断樯残板一同坠落!
她半句未假。那个男人与她纠缠至今,却自始至终从未对她吐露过半分来历姓名。
他深深看着这个自幼与自己一同长大、忠心耿耿跟随了数十年的老仆,牙关紧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