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天地同悲(2/2)
他现在拿不起笔,眼睛也看不清楚,但有许多话想与隆庆皇帝说。
顾闲心软得一塌糊涂,这是他和师妹带到这世上来的孩子,他们有义务要让他生活在一个更好的时代里,而不是让他在数十年后眼睁睁地看着动荡到来。
只是相隔这么远,她也劝不动自家亲爹。
漫天飞雪之下,一群身着素服的朝臣齐齐伏地恸哭。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频繁,每次都是积雪才刚消融,又来了一场新雪,叫北京城都冻出了东北的感觉。
顾闲讲着讲着睡前故事,便与鲁鲁脑袋挨着脑袋一起睡着了。
直至顾闲把整篇祭文都写完了,朱翊钧也终于收了泪。
张居正郑重应下,又怕高拱就此一病不起。他回握住高拱的手劝道:“玄翁莫忘了皇上此前的托付,务必要好好养病。”
顾闲一直写信劝王世贞先去干几年,最开始王世贞还回了两封信,后面便直接不理了。
顾闲吹了一路冷风,脸上有些僵,眼睛也是干的,一时竟没及时落下泪来。
王宜玉莫名想到顾闲此前曾问过“我和你爹翻脸了你要选谁”。
……
这一条路走不通。
鲁鲁许是察觉顾闲心情低落,最近都没怎么作乱。等父子俩躺到床上,他还奶声奶气地哄顾闲:“爹也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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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闲没能帮上什么忙,陪了朱翊钧一会便起身告退。
如此熬到腊月,隆庆皇帝渐渐连流食也吃不进去。
既然看完脉案都没有任何办法,便不适合劳师动众把李时珍带进宫面诊了。
一想到今天过后自己就再也没有父皇了,泪水又模糊了他的双眼。
“我知道了。”朱翊钧语气低落,“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
腊月初三的清晨,顾闲听到了皇宫方向传来了丧钟。他飞快穿好一身素色袍服赶至皇极殿外,满朝文武已经跪倒一大片。
王世贞见任地不怎么好,又觉得自己从京官出为巡抚很没面子,便称病没有去赴任。
朱翊钧跪在灵前听着顾闲一句句地往下念,过往的一幕幕仿佛又来到眼前。他才刚收住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出,只觉句句都剜在自己心口。
不管如何,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顾闲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于礼不合”“微臣惶恐”。
王世贞出孝后京师这边却一直没有空缺,吏部安排他去当个巡抚。
好在他官小,连哭都只能在队伍末尾哭,这种时候倒也没人来看他眼里有没有泪。
现在吏部还在高拱手中,张居正也做不了主。
他这才发现当皇帝、当太子竟也有这般无能为力的时候。
听母亲写信说父亲对此颇有怨言,连带对顾闲这个女婿都多了几分埋怨。
高拱闻言又是悲从中来,哽咽着说:“你去忙吧,眼下内阁离不开人。”
据说这事是高拱授意的,因为高拱向来不太喜欢王世贞和汪道昆他们这种“文坛巨擘”,只觉他们整日呼朋引伴夸夸其谈,实则什么正经事都不干。
顾小闲:今天更了长长的一章!有没有点营养液安慰一下闲崽和暂时还没变坏迹象的限定款重情重义·少年万历老高也要
一瞬间仿佛天地同悲。
不到第二日,朝中上下都知道太子几乎哭到昏厥,纷纷上书劝太子切勿悲痛过度,千万要保重身体。
要是李时珍看诊期间出点什么事,莫说是他和李时珍,便是朱翊钧这个太子都得遭人指责。
此时天空又飘起了雪。
王宜玉也熄了灯烛睡下。
眼看朝中马上要有大动荡,也不知马上快休满三年病假的王世贞能不能等到他想要的缺。
他跪坐到书案前,默不作声地在心里把隆庆皇帝的生平功绩以及皇家父子俩的相处细节都梳理了一遍,才开始提笔写朱翊钧要的祭文。
等到司礼监的人出来宣布散场,大家也都哭得差不多了。
眼下他悲恸至极,无力为隆庆皇帝操持丧事,只能握紧张居正的手叮嘱他好生安排。
朱翊钧本来盼着顾闲能带回来好消息,闻言整个人都颓丧下去。
旁人只消来一句“皇帝要是死了太子便能登基”,朱翊钧就百口莫辩。
接下来便是筹备丧仪以及新皇的登基仪式。
王宜玉寻过来时瞧见父子俩一模一样的睡相,稍微放心了一些。她没有喊醒顾闲,只帮他们把被子盖好。
王宜玉愁闷地叹了口气。
考虑到朱翊钧这会儿什么都看不了,顾闲便把祭文给他念了一遍,问他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等顾闲离开后,朱翊钧抬手拿起顾闲还回来的那份脉案从头翻到尾,依然看不明白它到底哪里宣告了他父皇的病无可转圜。
朱翊钧不想叫旁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但顾闲上次都已经看过了,他在顾闲面前也就不用再忍着。
高拱惊闻噩耗便病倒了,他已经六十四岁,身体本就不如年轻时健朗。
无论时局如何,总还是要吃饱才有力气去应对。他味同嚼蜡地吃过饭,带着鲁鲁玩了一会,和平时一样哄他入睡。
她觉得这事是王世贞不太对,顾闲才多大?他难道能左右朝中的人事安排吗?
翌日,顾闲一大早便匆匆出了门,去东宫与朱翊钧说起李时珍看完脉案后得出的结论。
见内侍领着顾闲进来,朱翊钧擦了擦眼泪,对顾闲说道:“你帮我写篇祭文吧。”
顾闲正要跟着大队伍回翰林院,又被朱翊钧派来的人拦下了。
王世贞记恨高拱和张居正也就罢了,怎么连女婿都不搭理了?
所有人都是这场国丧中再渺小不过的一部分,不管你到底是真悲痛还是假伤心,总归都是要跟着哭的。
顾闲知道朱翊钧一直惦记着这件事,所以天还没亮便来东宫还脉案。
朱翊钧眼睛都哭肿了。
殿内只有哭声与顾闲书写时极轻微的沙沙声。
真是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