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天倾西北（七）(2/3)
“这话在理，是个明白人。”虚真停了手，赞许道，“倒也不愧为我的半身。”
他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春悯虽受了重伤，一边还要护着李四，可到底是修真飞升，精于武斗。他很快便意识到，虚真的咫尺天涯固然无懈可击，可这截断的空间是相向的，春悯碰不到他，他也碰不到春悯，所以从方才开始才一直操控着三杆狼毫进攻，本人却待在原地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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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愿在屋外又长鸣一声，声音顺着水流，向很远的地方飘去。
珠玉分明地看见了，谢晏是先有了一瞬的古怪，才看见的海面。
珠玉低着头，忽而见苍茫海那如铜镜般平静的水面上，泛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似被雨水击打的池塘。
从屋顶，从门框，从地板，乃至地板深处，四周都响起了如同人牙关打颤一般的声响，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只见整个屋子都在慢慢上升！
忽山仙并非敌人，他视春悯为友人，又想杀谢晏，无论怎么看都是和他们站在一边的。
虚真伸出手指，对准他腕上的发丝：“我帮你。”
春悯猛地咬牙，腕上的黑发微微收紧。
这一下连春悯和虚真都没反应过来，便已从大春悯的眼窝里掉了出去，像是一滴落下的眼泪。
虚真的视线却忽然落在了春悯手腕的发丝上。
可方才什么也没发生，又有什么触机叫谢晏忽然想起事来？刚才那模样，倒更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
他们之所以会打起来，是因为我。
“怎么这副表情？”珠玉挑起眉，温和道，“谢将军这是被吓到了？”
反之，虚真面色大喜，他不知这人为何忽然自寻死路，只纵身一跃而出，眨眼缩地千里，业已落到了李四面前！
“……你若要护着那人，为何不跑，反而待在这屋里同我周旋？”虚真眯了眯眼，“丝线大小的东西，你为何不挣开？”
李四正从这人的“眼睛”里探出头，惊呆了，半晌回头看向春悯道：“好大的倏山仙！”
春悯：“……”
少女摇了摇头。
虚真放下手：“有理。”
“那个久坐仙人说得对。”李四坐在了窗上，“您得好好活着，别想太多了，世上那许多人同您没关系，三始神不是人的神，不吃人的香，反倒是人朝着三始神的骨肉飞升，没道理为了那许多人费心费力。”
李四只觉二人在眼前似烛火明灭，每一个瞬间都发生着不连贯的变化。天雷正将上方的禁咒劈得轰响，屋子摇摇欲坠，屋子里也越来越恐，那些祟物化形的家具都爬了出去，躲在大春悯的脚边。
“别出来。”那声音较如今的春悯来说稍显稚嫩，也更俏皮些，“回去。”
“……如今您该知道我为何不切断这线了。”春悯故作深沉，“因为我本就不打算从这屋子里出去。”
就在这时，破离宫却传出了一阵怪响。
他不认命地也跟着往外看了眼——一个巨型的春悯拔地而起，他们正处于“大春悯”的脑子里。
李四仰着头，透过虚真的身侧，看向窗口的春悯，又看向了高天的云朵。
他抬起头，果见周遭并未落雨，只苍茫海的水面縠纹不平。
谢晏脸上的慌乱已倏忽而过，他看向一旁的水面，煞有介事道：“还是头回见这样的苍茫海。”
他方才安静得像个鹌鹑，这会儿忽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春悯一愣，险些错失了用调时的时机。
“啊！”却是探头望出去的李四忽然惊叫道，“这、这这这这这是什么！”
他伸出手，虚真的身影如坠入他眼中的雨水。
二人不似打斗，却似奏乐一般在屋里敲着鼓点，每次鼓点都是一场博弈，虚真的方位术发动，那狼毫便在瞬间直入李四的三魂所在，春悯的调时不能慢也不能快，一定要在虚真发动方位术的一瞬动作，将李四带走，鼓点若合上，便是春悯败，若错开，则是虚真失手。
他发现了什么？法力告罄，又四肢尽断地囚坐于此，他能发现什么，又为何企图隐瞒过去？
雨？
可苍茫海哪里来的雨？这里是连那风雨雷电人本四仙都不会庇护的放逐之地。
李四深吸了一口气。
“等——”
很轻，很浅，可对于谢晏这种人来说已堪称失态。
这屋子的结界竟能生受一道天雷！
春悯立马停时，扑到了眼眶边，却见李四已经坠到了那大春悯的腰处。
春悯和虚真同时狐疑地看了眼对方。
虚真可以失手无数次，但李四却只有一条命。
太远了！
它话音未落，乌云密布的天际骤然划过一道亮光！“大春悯”双手一合，便见一墨色的结界显现在屋子上方，与那天雷在一瞬相撞，炸出了一片血色的咒文，似水波样一层层荡开！
但天劫岂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这禁咒画来的时候恐怕也没曾想自己有一天要面对天雷，一道接一道的天雷天雷劈来，屋里两人的身影不断交错。
屋子的轮廓自外看来正在迅速异变！方形的棱角变得圆润，棕黑的墙面越来越白，两扇窗却一面变得似琉璃般璀璨，一面却空了，屋顶的黑瓦流淌下来，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转眼间，屋子化作了一颗人头，从土里慢慢地爬了出来！
李四不睬他，直勾勾地看着春悯道：“你们要活得比任何人都更久。”
天原来这么高。
言毕手一松，纵身自窗户跳了下去。
才探了个头，一只手便缓缓举起，把他们往屋子里赶。
“我已经不怕你了。”
“这样很好，婆娑。”泉音朝她伸手，“你长大了。”
春悯压了压眉眼。
自那涟漪打碎的倒映里，珠玉瞥见了谢晏一瞬不自然的神色。
晴天霹雳一响，天雷骤然寻到了目标，当空劈了下来！小狼毫刹那间钻进了李四的三魂之中，随即一片雪白，两人拢在那来势汹汹的雷劫之中。
他后知后觉地醒悟，自己恐怕又碍了事。
“……方才怀疑你们别有用心是我不好。”李四摸到了窗口，“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