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3)

    花……他想起花棚里的花,鲜艳馥郁,可用来晒干研磨成香粉为贞娘熏衣。

    少年除了刚醒来时疯魔般念着听不懂的话,打完镇定剂后就一直沉默寡言。

    这一刻他忽然分不清是梦,还是昏迷时的幻觉。

    身后的医生赶紧上前来打镇定剂。

    几人表情失落,直到有位男生道:“你花棚里的花还记得吗?那些花你最喜欢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说不定能记起来。”

    他不是殷奚,他要回去。

    他知道这通电话会像往常一样,接下来会是数不尽、停不了的互相责备。

    殷母见他依旧这样,拿起手机打电话。

    “还有我,初中三年同学。”

    拥玉京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僵硬唇角很轻地勾起弧度,“我不会寻死,只是在房中走一走,你们可来帮我扶着着输液架。”

    “之前你性子冷,好歹会和妈妈说几句话,现在醒来都这么久了,怎么一句话也不和妈妈说句话,我也好放心,你以前不是这种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为了能让人醒来,她曾经还将他送去见过高人。

    他越说越忿,身上的伤口阵阵作痛。

    他看着这些人,面色苍白,一句话也没回,仿佛置身事外。

    拥玉京从最开始的偏激逐渐平稳,殷母才让昔日的好友来看望他。

    他轻颤乌黑睫,空缈的狐眼恢复些许神采,沙哑道:“我知道,不出房门,只在房中走一走。”

    她这个儿子自从两年前中考结束,与同学一起出国去旅游,在外面遭遇绑架受伤昏迷就一直不醒,而身体各项指标又是健康的。

    她放下手中事赶来原以为人醒了就好,可如今却又变成这副样子。

    而招魂的这两年里,儿子曾有几次眼看要醒了,不知道怎么又陷入更深的昏迷中,今天上午人忽然毫无预兆又醒了。

    虽然不用考也能上港城最好的大学,但她的儿子必须要以第一的成绩位列前茅。

    殷母见状也不再说什么,重新回到少年身边:“小奚,你到底是怎么了,医生也给你检查了,虽然昏迷两年,但身体除了虚弱以外,也没有什么问题。”

    末了,她不等他回应,又补充:“但学校得要选好的,你到底是殷氏唯一的继承人,学校交的朋友也得要对以后有帮助的,所以妈妈还是觉得港城的大学就不错,这两年妈妈一直为你挂着学籍,还剩下一年了,过几天你快点好起来,妈妈好给你选个最好的老师补上这两年。”

    殷母看了眼少年,直接道:“殷照天你看看你在外面做的好事,害得我儿子成这副样子,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别怪我不让你外面的那些三四五六全都不好过。”

    单薄的少年微长的黑发下一对温柔的眸子似浸过水,在奢华典雅的房中,皎若好女的脸病美得让人心悸。

    自残没用,为了防止他自残,房间里的东西能搬出去的已经搬走,不能般的都裹上,每天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他连洗澡都不能去。

    不远处面容精致漂亮的女人听着医生的话,时不时看向床上的少年:“我儿子真的没事吗?”

    “是,是是。”医生点头弯腰。

    马车碾过官道上崎岖的小石子,喀哒声轻而悠远。

    被拉住的少年打完镇定剂后浑身脱力,呼吸凌乱,半阖着要陷入昏沉的眼,颓丧望着窗外落净的余晖。

    殷母道:“什么是视情况而定?我花高价聘请你们,不是让你们告诉我只能尽力而为的。”

    “我……”

    饶是再无害,大家不敢真的信,都知道小少爷刚醒来时,连身子都还没有恢复,就做出过咬破过针管放血、妄图从窗外跳下去,这些寻死的行为,所以夫人才回庄园亲自看着。

    喀哒、喀哒、滴答……滴……

    医生给出创伤后应激行为的解释,女人蹙了蹙眉。

    拥玉京安静望着窗外的夕阳,那些他原本被遗忘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

    翠有志轻‘嘶’,顺她力道靠在马车壁上,怕旁人听见,压低讲话声在她耳边道:“二姐不要再信他了,我顶多只是将他头砸晕,手心弄伤了,这些要不了他的命,他哪有我浑身是伤这般重,且我们走时也瞧见他身边的仆役赶来,这会说不定早就已经归府享受去了,哪似我们还得带着伤赶路。”

    佣人面面相觑,又看向房中的人。

    道不出的难受闷在心间,翠辛贞忍不住惴惴不安地想他如今怎样?可还好。

    圆脸的男生穿着穿着领结短袖,坐在旁边企图让他记起。

    女人又问医生儿子昏迷两年,怎么忽然醒来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直到等一方受不了挂电话,女人就会过来责问他,能不能做得再好些?这样爸妈就不会因为你吵架。

    她一看,方才还安静听话的少年,蓦然撞向一旁的床柜,也好似没有痛觉。

    对面很久才接听,口吻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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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辛贞忙不迭扶着他,“五弟,你先别乱动,伤口还没好。”

    -

    那些人无一例外都说是神魂不在,要招回魂。

    几位少年人面露遗憾,最终在房中坐了会儿,就相继离开。

    殷母问:“这种多久才会好?他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我不希望他因为这件事,而落旁人一步。”

    可他没开口,一旁的佣人及时微笑:“抱歉,太太吩咐,小奚现在还不能出门。”

    他已经记不清这些面孔,一张张陌生,眼里又充满熟悉的担忧,轮流从他眼前晃过,问他可还记得他们。

    殷母挂了电话,忍怒气回头上前,维持慈母神态,“小奚,你以前最听话了,也不想总是见妈妈和爸爸因为你吵架对吗?所以得要快些好起来,之前你不是想自己选学校吗?妈妈也不替你选择,改日等你自己选好了,到时候妈妈给你在学校捐一座专门养花的楼。”

    她向他说起已经安排好的往后打算,拥玉京没有反驳。

    “你算算,小奚昏迷这两年,你有来看过他几次?都是嘴上说得好听,这两年如果不是我没日没夜地看着,他现在还能好好醒来吗,还有脸说我?你自己来看看他现在什么样子。”

    到底是谁的梦,谁昏迷时的幻觉?为何醒不来了……贞娘。

    “你莫不是还在担忧那厮小畜牲。”翠有志见她眼睫都还湿着,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欲愤然,又因动静过大而牵连身上伤口。

    他额间缠着雪白的纱布,视日不眩,神情明秀苍白。

    她将五弟安抚好,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从眼前划过的景色,无意识摸着腕上的玉镯,似还在萦怀少年为了追上她,好似没痛觉般毫不犹豫从楼阶上一跃而下的场景。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刺激得殷母讲话逐渐尖锐。

    殷母见他比之前情绪平稳,似乎已经听进去了,正要吩咐佣人,忽然听见剧烈的一声。

    两人在电话里吵起来了。

    如果当时护工带着医生赶来打了镇定剂,那后果不堪设想,她至今想来都觉得胆战心惊。

    殷母怔愣,随后吩咐佣人来将人拉住。

    医生道:“患者情绪过激,近期留意他的情绪波动,后续看恢复情况怎么样。”

    输液管里的水滴完了最后一滴,赤红的夕阳从偌大的落地窗外折落在地板上,博古架上陈列青瓷古玉的阔绰卧室内,床上坐着的少年似常年缠绵病榻,面色薄白透明,唇色却似藕荷,艳里带着清冷。

    “殷奚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当时一起约着去旅游,但是妈没让我去,谁知道你昏迷两年,现在才醒来。”

    翠辛贞忧心他身上的伤口,轻言让他先躺着休息,不再想这件事才作罢。

    拥玉京想着花棚里的花,白着脸站起身,佣人就赶紧上来小心翼翼拦着他。

    想起儿子刚睁眼醒来时眼里情感浓烈不正常,像是疯了,拔去身上输的液,挣扎地呢喃什么听不懂的话,后来更是趁着房中无人时,要从窗户跳下去。

    医生说:“夫人……这个得视情况而定,我们不能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少年一言不发,疯了般剧烈扭动,骨头与皮肉拧出扭曲弧度,依旧拼命挣动,肩膀疯狂耸动,额上的血洞涌出的鲜血划病弱的白颊,空洞的地盯着前方渐收的赤红夕阳。

    “少爷是要去哪儿?夫人吩咐过,你现在还要在床上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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