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裴展熙坐在榉树茂密的枝叶间，正朝她扔石子。

    作者有话说：

    朱娴月已满眼欣喜，再无先前嫌弃，只是礼物太贵重，她不由自主望向母亲。邹氏朝她暗暗点了下头，嘴里却道：“这礼太重了……”

    “李娘子在想什么？以为我们放印子钱？那可是要吃官司的，我们可不做。”钱氏看出李芍欢的心思，掩唇笑了。

    “此乃沉香熟水。”李芍欢奉完茶水，方跪坐原位，笑而回道，“我知道邹夫人脾胃不佳，所以今日没有煮茶，这沉香熟水用的乃是上好的儋崖沉香所制。”

    那是个精美的雕花漆盒，打开后里头铺着厚厚的绒布，上头竟是套齐整的红宝石赤金头面。

    “邹夫人，各位夫人、娘子，这不是茶。”李芍欢对她的话不以为意，只笑着将一盏盏茶盅缓缓送到各人手边。

    “这么神奇……”当下便有人诧异道，“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邹娘子看得起我，我自当尽心竭力。”李芍欢立刻应道。

    李芍欢尴尬道：“钱娘子说笑了，我可没这么想。”

    润春楼内有常驻的各色表演，说书的、弹唱的、变戏法的……可比在家中请一整个戏班子回去要划算得多，除此之外，什么酒筹投壶六博双陆叶子牌马吊等各色娱乐物件在润春楼应有尽有，再加上插花斗茶打篆品香，李芍欢这里准备的东西，可谓雅俗共享。

    “好孩子，你们有心了。”邹氏脸上终于见了笑，“走得满头大汗，快喝些茶润润。”

    无

    李芍欢跪坐案侧的蒲团上分饮子，已经分好几盏，正奉到邹氏面前。

    饮过沉香熟水，李芍欢便取出戏单，请邹氏点戏。

    语毕，她邀着众人一起品尝杯中熟水。

    “确实别有一番幽香流连唇齿。李娘子果然见多识广，今日来这润春楼看来是挑对地方了。”席间有人赞道。

    今日在座大多官眷，虽然品级不高，但都自恃身份，本就看不起商贾，又见这肖琴华打扮得华丽张扬，更是不喜。

    这一看，她吓得险些跳起来，魂魄险散。

    李芍欢又想起舅母那日所言，心里不免纳闷，正要再试探几句，后脑勺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她捂着痛处转头，四下搜寻一番无果，才将视线上移。

    “那几位娘子说的是……”李芍欢便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钱娘子说笑了，这润春楼看着生意好，可开支也大，赚的银两不过糊口罢了，比不上诸位夫人，夫君仕途亨通，家中又有祖产，都是享福的命，哪像我，还得抛头露面赚这辛苦钱。”李芍欢忙道。

    “此法盛行于京都，乃是长公主殿下与京中各公侯王府的贵人们常饮之物，我早年曾入过长公主的玉华行宫，跟着行宫服侍殿下的老妈妈学来的。”李芍欢仍旧笑着，对她的态度毫不在意，“今日各位夫人驾临润春楼，寻常茶水饮子怎能入得各位之口，自然是这沉香熟水才配得上各位。”

    李芍欢一怔。

    “你就是这么想也无妨，一说起这个，任是谁都要往那里想的。”邹氏这时方开了口，“我们不做这些。”

    开口就是一千两银子，都快赶上李芍欢当时的全副身家，所以她记得格外牢。

    李芍欢不由多看了这人几眼。她手里握着生辰宴的宾客名单，都提前打听过来头，说话这位正是朱参军的弟媳妇，邹氏的妯娌钱氏。若她没有记差，三年前，她初次到顾家登门拜会舅舅时，就曾在门口偶遇这钱氏身边的婆子上门向舅母要钱。

    当下席间便有一人轻嗤道：“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儿，好大的架子！”

    “难怪外头都说你这里有趣得紧，我原还不肯信，今日倒真是见识了。”邹氏赢了一把大的，心情大好，看李芍欢越来越顺眼，“听说你还经营花木，过段时日我婆母做寿，你给我送三十盆花来，也帮我筹划筹划婆母寿辰，如何？”

    细腻瓷白的茶盅内盛着透明汤水，一缕香气钻入众人鼻间。

    “我阿爹说了，您是我干娘，娴月是我妹妹，都是一家人，这礼一点都不重。”肖三娘说话间走到朱娴月身边，挤开原本坐在她身边的女子，亲热地挨着她坐下。

    “这可是我家金铺这个月新出的首饰，只此一套，你可喜欢？”她得意地看着众人微妙的神色，问道。

    “不过是儋崖沉香而已，有什么特别的？”肖三娘不以为意地瞥了眼茶盅。

    一番恭维，夸得不止李芍欢，也将先前肖三娘那番无礼的话冲淡，邹氏心情更好了。

    邹氏本只觉得有些稀奇，此刻闻她之言不免觉得面上有光，当即笑道：“不敢同京中贵人相较，不过今日倒是借你的手艺也试试这京中贵人常饮之水，大家都尝尝。”

    “年轻的娇客就该打扮起来，也是娘家给的底气，琴华性子率真爽朗，倒比那起矫揉造作的人更叫我喜欢。”挨在邹氏身边的女子笑着开了口，又问邹氏，“您说是吧？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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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娘子若是感兴趣，下回送花到我府上时，我们再细谈。”邹氏说话间一摊牌，赢了。

    “就是。打扮得像只金孔雀，跟她生辰似的。”坐在朱娴月旁边的娘子也小声嘀咕道。

    钱生钱的法子？别是放印子钱吧？

    “你别谦虚了。”钱氏便又笑道，“当官的一个月就那点俸禄，哪能享福？都是劳碌命罢了。好在如今有个钱能生钱的法子，勉强对付日子而已。”

    “娘子好品味，这自然不是沉香浸煮所成。”李芍欢浅笑道，“此水需将净瓦置于炉上烧红，再在瓦上放上焙热的沉香，以茶瓶倒扣于沉香之上，取沉香受热后的香脂吸于瓶壶内壁，待沉香香尽，再将茶瓶翻转，注入滚水密封放凉所置。各位夫人手中这一盏沉香熟水，乃是我今日晨起，摘草叶雨水所炮制而成的，可宁心静气，益脾健胃，最是适合邹夫人与众家夫人服用。”

    也不知要这么多钱是为了什么？

    “李娘子，这沉香熟水……也是用沉香入水浸煮而成？我品着怎么不像呢？”席间有人问道。

    年轻的小娘子们自去投壶行令，夫人们便凑在桌边玩起叶子牌与马吊来，李芍欢少不得凑个牌搭子，陪同随侍，说笑逗乐子，倒将这些夫人们哄得笑声不断。

    “故弄玄虚！”肖三娘白了一眼。

    “还是李娘子会做生意，又是润春楼，又是花木买卖的，这些年应该也赚了不少银两。”坐在她下首的钱氏与邹氏对视了一眼，忽然开了口。

    肖三娘毫不客气道：“这是什么茶？我干娘可喝不惯外头的茶，我带了上好的龙凤团，一会亲自给您煮。”

    邹氏只点了点头，那边肖三娘却已几步走到帷幔下，向众人行了个礼，便令身后跟的丫鬟将手上捧的生辰礼送到朱娴月手边，满脸催促：“快瞧瞧我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