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2)
&esp;&esp;魏聿走进织造局的院门，扫了一眼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绸缎，和挤去角落里缩成一团的织户们。
&esp;&esp;这些全都是他的，二十八年来都是他的！
&esp;&esp;书吏应了一声，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esp;&esp;魏聿不耻下问，“我不明白什么？”
&esp;&esp;“大人，这是从钱安贪墨的银子里出，还是从织造局的公帑里出？”
&esp;&esp;衣被苍生。
&esp;&esp;“来人，把铁链砍了。”
&esp;&esp;一刀一刀，刀砍在铁链上的声音和织造局里织机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
&esp;&esp;魏聿靠在大门上，和钱安肩抵着肩。
&esp;&esp;那里面架着一排排织机，住着一个个被当牛马使唤的织户。
&esp;&esp;令州，何万年说那是规矩。
&esp;&esp;钱安退后两步，先是觉得魏聿胆大包天，随后又转过身，环顾着织造局的院墙。
&esp;&esp;他做了多年先帝的心腹，在织造局当了二十八年的土皇帝，到头来跪在魏聿面前。
&esp;&esp;钱安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头都蹭破了。
&esp;&esp;织机的声音汇成一片声浪，让整个织造局又重新活了过来。
&esp;&esp;“织户的工钱，从今天开始翻一倍。”
&esp;&esp;钱安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还没开口，魏聿已经转过身去，不再和他废话，
&esp;&esp;她们听见外面的动静，纷纷停了手，缩成一团惶恐地朝门口望来。
&esp;&esp;青州，钱安说他不明白。
&esp;&esp;“魏大人，你不明白。”
&esp;&esp;铁链被砍断，禁军一脚踢开大门时，钱安忽然拔高声音喊了一句，“先帝爷！老奴没用，连您交给老奴的织造局都守不住了！”
&esp;&esp;资州，林茂浒让他想个清楚。
&esp;&esp;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里钱公公就是天。
&esp;&esp;可这些人一个月下来每天从卯时织到酉时工钱，还买不起自己织出来的一尺绸缎。
&esp;&esp;“钱公公，你方才说的那些事，会有人查。但你贪的那些银子，是你自己的事。陛下要银子，你把织造局的银子挪了一部分给宫里，剩下的自己留下了。你留下的那些，够你修三座宅子，养十六房小妾，在青州城外买三百亩桑田了。”
&esp;&esp;钱公公说一，没人敢说二。
&esp;&esp;现在天好像塌了，她们不知道新来的是什么人，会比钱公公更坏吗，还是会好一点？
&esp;&esp;然后他猛地转身，朝织造局门口的石狮子上撞了过去。
&esp;&esp;织户们挤在一起。
&esp;&esp;织机已经不响了。
&esp;&esp;“魏聿，”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你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的，我是先帝的狗，你也只是当今的狗。”
&esp;&esp;“你不懂明白里的事。”钱安语重心长，“你以为那些绸缎和银子去了哪里？先帝的陵寝，皇帝的寿辰，老太妃和宫里娘娘们每年换季的衣裳，哪一样不要钱？朝廷拨的那点银子够干什么的？”
&esp;&esp;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都是被规矩推着走的。
&esp;&esp;在不绝的声浪中，魏聿仰起了头，看见织造局的正堂里挂着先帝御笔亲题的匾额。
&esp;&esp;那些织户大多是十三四岁的少女，坐在织机前低头劳作，穿着粗布衣裳，手指被丝线割破的地方结了痂又被割破，反反复复，没有好的时候，眼睛也伤了，变得越来越浑浊。
&esp;&esp;魏聿没回答，朝他笑笑，和煦极了，然后经过他，走进了织造局里。
&esp;&esp;可是银子呢？银子怎么就不进国库呢？
&esp;&esp;“从罚没的钱安家产里出。他贪了这么多年，吐出来一点，不算过分。”
&esp;&esp;纸团滚了两滚，停在魏聿靴尖前。
&esp;&esp;魏聿收回了扫在钱安身上的目光，开口，“蠢东西，我若是你，连贪污都不知道藏好首尾，死了都不好意思见先帝。”
&esp;&esp;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陛下要银子，又要名声，不想加赋，只能在织造上想办法，这些事你去查啊，你查到谁头上？查到陛下头上吗！”
&esp;&esp;禁军一把拦住了他。
&esp;&esp;扁上的金漆在多年香火熏燎里暗沉了下去，钱安把这块匾当护身符挂了多年，直到符咒失灵的这一天。
&esp;&esp;外头的织机又咿咿呀呀地响了起来，那些织户知道能拿双倍工钱了，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重新坐回了织机前。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esp;&esp;钱安不挣扎了。
&esp;&esp;魏聿穿过院子，走进织造局的正堂。
&esp;&esp;魏聿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扭动的钱安。
&esp;&esp;魏聿身后的文书愣住了，小心提醒，
&esp;&esp;何啸最先拔刀，紧接着几个禁军一同上前，刀砍在铁链上，溅起一溜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