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风月情浓(二) 贤婿我就(2/2)
张负被陈平噎得半天没吭声,捻着胡须,捻了又捻,捻得胡梢都快分叉了。陈平以为这事就此揭过,起身正要告辞,张负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贤婿,不成。”
“岳父,”陈平忍住了揍人的冲动,“您买那做什么?私藏兵器是连坐死罪,秦法明文,您比小婿清楚。张耳他们要造反,你跟着掺和什么?”
“岳父,”陈平打断他,“您是想保全那五箱铁,还是想保全张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
“让运粮的人把兵器从粮车上卸下来,暂时不动,先找地方存着。把米袋码在车板最上层和两侧,铁器藏在中间。如果路上遇到盘查,就说年关将至,运米去外县换年货。秦吏查车,看上面的麻袋拆开是米,两侧的麻袋拆开还是米,没人会把整车的货卸光了查最底层。”
“在韩国旧地。”
人家是逃犯,无所谓,这一家子还是良民呢!始皇帝还活着,扯什么虎须,不要命了?
“不是贿赂。”陈平摇头,“是找一个人,盖官方文书,正大光明过,有官方背书,秦吏不会查。”
唯一的办法,是让这批货在通关的时候,变成另一种东西,一种任何人看到了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
每次就始皇帝出巡的时候严三天,一个人扛着一个帝国,还敢这么压榨民力,他简直是个超人。
张负的老脸难得红了一下,竖起三根手指。“三城,六道关卡,道道都要查车验货。”
张负被他怼得老脸一红,但他脸皮厚度跟身家成正比,红归红,嘴上丝毫不退,“贤婿,你这就不懂做父亲的心了。我不是怕自己掉脑袋,我是怕连累你和珩儿。你方才自己也说了,这批货出了事,一个都跑不掉。”
“春耕要到了,正好进一批农具,在矛头和刀身上刷一层铁锈色的泥浆,晒干之后裹上粗麻布,编进农具捆的正中间。守城的兵士一天要查几十辆车,看见车上是农具和米,跟货主说的分毫不差,文书齐全,谁会耐烦把捆扎好的农具一捆一捆拆开?就算拆了一捆,看见里头是沾满泥浆的粗铁,也只当是没打磨好的农具坯子,不会往兵器上想。”
对他来说,能花钱解决,就花钱解决,根本不想冒一点险。
张负不说话了,五十支矛二十柄刀,值不少钱,但跟张家满门的脑袋比起来,这笔账闭着眼都会算。
张负急得团团转,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圈,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双手一摊,你以为我想啊。
张负还是害怕,万一就是他运道不好呢,不行不行,“贤婿,有没有更稳妥的法子?”
张负的声音压低,“这匹货不能丢,张耳是看在我的交情上才帮的。你想想,万一乱兵进来,大秦的军队来不及镇压,我们怎么办?兵器就是最紧俏的货,到时候各路反王自己都不够用,哪里轮得到我一个阳武县的土财主?”
陈平见他不吱声,知道他已经默认了,便继续往下说:“让运货的人把箱子沉到最近的河里,或者挖个深坑埋了,做得干净些。铁官那边如果有往来书信和契约文书,一并烧掉。参与此事的伙计,多发半年的工钱,让他们离开阳武去别处讨生活,越远越好。”
“前后分三趟,每趟的量都不大,就算有一趟出了事,也只当是偷运铁器,扯不到兵器上。”
张负急了:“那可是精铁锻打的!花了大价钱——”
陈平揉了揉太阳穴。“要过几城?”
“岳父,运粮的车队,还在第三个县城?”
陈平已经麻了,他这天天徘徊生死线,这贼船是上不完的。
“岳父,那可是六道关。”陈平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某些话压了回去,毕竟面前这位是他的老丈人,“没救了,丢了吧。”
“对,封在粮车里,藏在麻袋底下。”
陈平懒得戳穿他,“有一个办法。”
陈平气笑了,“岳父,您既不相信秦吏会严查,又怕自己运道不好撞上个认真的。既要铤而走险,又要万无一失,天下哪有这种买卖?”
张负眨了眨眼,“你认识这样的人?”
大秦要是真倒了,各路人马揭竿而起,铁官要么被杀要么被裹挟,到时候再想搞一批精铁锻打的兵器,要么买不到,要么天价。
他顿了顿,“岳父,秦法连坐。这批货出了事,不光是您,我、珩儿,一个都跑不掉。兵器没了可以再造,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岳父要的是一路平安、不被查、不出纰漏,那就不能光在货物上做文章,得在查货的人身上做文章。”
想干大事又惜身,出主意还怕。
“我这不是着急吗?这世道,说乱就乱。我张家在阳武县是出了名的富户,谁进阳武第一个抢的就是我!等刀架在脖子上再去买兵器,那就晚了!贤婿,我那兵器还不能跟我那两个儿子说,你是知道他们的,老大又蠢又莽撞,嘴还大,三杯黄汤下肚什么事都能往外抖。老二倒是话不多,但一辈子被老大压着,拿不了主意。跟他们说,等于跟全城说。”
秦吏都摆烂成啥样了,大秦的庸官,根本指挥不动秦吏,哪那么严?
陈平笑了声,“张良刺秦是什么时候?”
张负激动得握着陈平的手,“贤婿啊!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张负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万一都要查呢?”
他顿了顿,“真到了那一天,乱兵进了阳武,我总不能拖家带口去外地逃难吧?张家几代人的根基都在这里,田产、铺面、庄子,带不走。既然带不走,就得守。要守,就得有家伙。”
陈平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几条可能的路线和关卡迅速地推演了一遍。六道关卡,道道查车验货,硬闯是死路一条,贿赂则人数太多、环节太长,任何一个关卡出了纰漏,顺藤摸瓜一锅端。
“两个月前。”
“贤婿,你可得帮帮我呀。”
陈平又问,“人在哪?”
陈平两手一摊,“是啊,你都知道,秦不知道吗?为什么不抓?这不是很明显吗?如果秦吏真这么严明执法,岳父你怎么会怕大厦将倾呢?”
“我好友魏无知认识,你出一笔钱,我去找他,那批货你就别管了,十天之内,给你送过来。”
张负皱眉:“你是说贿赂?六道关卡,人太多了,打点不过来——”
张负有些心虚,“万一秦吏细查……”
陈平闭了一下眼,他不得不承认,老丈人的话虽然冒险,但乱世里兵器就是硬通货,现在这批货是张耳的人脉换来的,代价低、品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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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婿,”张负见他不说话,知道有戏,又往前凑了凑,“你有什么法子?只要能把这批货运回来,花多少钱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