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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站在面前的许因,眼神复杂,有严厉,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一具具盖着白布的遗体整齐地排列着,每具遗体旁都立着一块黑色的塑料标签,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编号和姓名,字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停尸间的白布、标签、尸检报告,全都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像被狂风卷起的碎片,瞬间消散。
尤其是在嫌疑人狡猾、手段狠辣的旧案里,这几乎等同于宣告——牺牲。
而四十八小时的失联,早已是凶多吉少的信号。
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墙上挂着的锦旗也褪了色,红色变成了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整个办公室都浸在一片压抑的阴暗中。
许因的手指在身侧暗暗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黏在掌心的汗里,又黏又疼。
老旧的红木办公桌占据了办公室的大半,桌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是几十年的岁月留下的痕迹。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比前两次都更猛烈。
“许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带着沉重的压力,“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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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因站在了局长办公室里。
而最靠近她的那具遗体旁,一份尸检报告摊开着,平放在冰冷的金属托盘上。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绝望。
“但你是刑侦队的,是警员!办案要的是冷静,是理智,不是你这样失了方寸,像个疯子一样到处乱闯!”
许因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厚重的、带着旧木味的压抑气息。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这是市局的停尸间。
陈局坐在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额角的皱纹更深了。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棉花,疼得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在的字典里,超过七十二小时的失踪,存活率不足百分之十。
指尖反复摩挲着空气里“海棠”两个字的位置,指腹磨得发红,甚至有些破皮,她却浑然不觉。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封面上的“海棠”两个字,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笔锋凌厉,却像是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许因的眼睛里。
墙壁是刷得雪白的瓷砖,缝隙里藏着洗不掉的消毒水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的腐冷气息。
许因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海棠失踪已经整整四十八小时。
许因垂着眼,站得笔直,却能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像是纵横交错的蛛网。
“我命令你,”陈局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命令的口吻,“留在局里待命,不许踏出市局一步!没有我的指示,不许你再查海棠的案子,更不许你私自出去找嫌疑人!”
“海棠是你的战友,是你最好的搭档,我知道你难受。”
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的“为人民服务”早已褪色,边缘还缺了一块。
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间却挡不住汹涌的泪水,顺着指腹滑落,滴在尸检报告的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墨迹。
警服的领口有些凌乱,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没有一丝血色。
指尖颤抖着,一点点伸向那份尸检报告,却在快要触碰到的瞬间,猛地顿住。
方才的干练、凌厉、歇斯底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不敢碰,仿佛那不是一份报告,而是海棠最后的温度,一旦触碰,就会彻底消散。
眼泪顺着眼尾滑落,砸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视线一点点模糊,只能看到报告上那两个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眼,像是要刻进她的灵魂里。
四十八小时。
陈局的声音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她想喊海棠的名字,想叫她回来,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