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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婪清霜恨那双鞋子。精致却不合脚的鞋子，走在无数试戏的路上，疼痛却还要穿，刮出血痕却还要穿，只是为了融入衣冠楚楚的，千禧年后的世界。

    她允许自己脱下鞋子。

    的士扬长而去。

    不好不好。

    拿着摄像机的人抱怨：“难怪味道这么重。”

    “答应你的，一起放烟花。”她说。

    她再这些“被期待的样子”和原始的表达欲里来回懊恼，被反复撕扯时，

    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也可以。

    她们现在是两个穷光蛋，两人的口袋合在一起凑不出多少钱。婪清霜还有几个硬币，在机场换成法郎。能省则省，机场的地图太贵，她们就站在报刊亭外，用眼睛和记忆拼凑。

    疯子脱掉了鞋子，光脚跑在河边的石子路上，在大笑。

    婪清霜点点头。这貌似是唯一解法。

    姜斐言说：“先坐rer进市区吧。”

    嗯。逃票。

    世界上公认的第一支vlog诞生于千禧年一月，记录了一个美国人在洛杉矶追求演艺事业的故事。

    走到一半，两个人累得不行。眼看马上天亮，姜斐言原地作罢，行李箱里掏出两个冷烟花。

    “猪肉。”

    光穿过写字楼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地砖上，姜斐言放下相机，揉揉干涩的眼睛，婪清霜跑回来，拍了拍她装满胶卷的背包。

    夜幕和黎明霸占了天的西和东，白鸽如同散落的雪花，自天际而过。

    摄影对姜斐言而言是一种自救。普通话里期待她的样子、粤语和英文里期待她的样子，那都不是她。

    ——陌生人，如果你经过千禧年的巴黎，十一月的黎明，破晓之时的贝尔维尤，巴黎十九区，定会看到两个藏在暗处的学生，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站在蔚蓝色的河边，手上两支绚烂的冷烟花。

    她总是在等一句“赤脚走路也可以”。

    直到刺破耳膜的一声电话铃响——

    清晨四点发车的rer火车是最早进城的方式，婪清霜祭出四十法郎。

    下了火车，最近的旅社在四公里外，她们沿河走回去，像两个流落在巴黎街头的游民。有一瞬间，婪清霜觉得，《爱在黎明破晓前》的第二部应该由她和姜斐言出演。

    出了机场，唯一的一辆的士驶来，司机搭话，婪清霜和姜斐言都不会说法语，不知怎么砍价。

    降落戴高乐机场，天蒙蒙亮。纽约与巴黎有六个小时时差，逃离纽约的夜幕后，来到这里，世界刚刚起步。

    婪清霜大笑着说。

    手持镜头的摇晃感包裹着清晨的雾气，是热水壶烧开时冲出的水蒸气。穿着围裙的主角站在厨房里，凌乱的头发盖住半张脸，她低着头，在砧板上费力地切割。镜头往砧板上一晃，白花花的肉，又回到主角身上。手持镜头的人问：“在处理什么？”

    如果照片有名字，也许会叫“自由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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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跑吧，少年啊。

    她没说的是，其实她有想过等清晨的第一班机场大巴工作后，趁人多混乱，跳上大巴。

    同年十一月，vlog这个词在互联网上被创造，意为video   blog。

    “奔跑吧，少年啊。”

    不跟随人群也可以。

    次年三月，巴黎的春天，一个名叫《dial up 2000》的vlog式演绎片被发布在独立域名网站上，在小范围内观看与传播。

    婪清霜总是在等待别人对她说这样的话，而现在，她对自己说，怎么样都可以。

    你可以和所有人说“不！”，不带任何讨好的解释，没有原因，有时只是因为不情愿。

    镜头是唯一完全，唯一属于她的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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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姜斐言在欧洲，胶片机里的第一张照片。

    -后记-

    如同素人好友一般的开场，互相呛嘴的室友。摄像的人自讨没趣，从厨房退出，在室内摇摇晃晃，举着镜头拍过老旧的起翘的墙纸，拍过隔着厚厚灰尘的玻璃窗外，巴黎萧瑟的春。可惜出租屋实在太小，不管走到哪里，背景音都是剁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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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正文完-

    主角低下头，没好气地说：“闻出来了还问。”

    但司机看懂了她们的贫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