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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不是驱逐,只是惯了独自做事。
渡口边停着几条船,船夫戴着斗笠蹲在船头打盹。
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三十年的岁月,各自的执念,还有那个名字不必再提、却始终悬在两人之间的人。
长生没有动,只是悄悄地用爪子抓紧了他的衣襟。
但奇妙的是,这种沉默并不使人感到窒息。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看不分明。
第五日傍晚,马车在一处渡口停下。
那时候还没说完的,那时候没来得及给的,那时候一直欠着的。
那是沈念昨日买回来的食材里,额外加的一样,只是顺手捎的,也没想到会被用上。
怀里的长生吃到那块豆腐,停顿了一下。
马车辘辘,驶向南方。
但有一次,食材用完了,沈念不声不响地去镇上买了回来,放在马车旁边,没等谢云舟开口,便自顾自地去收拾行囊。
加了什么东西的豆腐,带着一点淡淡的甜,红糖的甜,藏在咸味底下,若不细品几乎尝不出来。
每日清晨,谢云舟会将马车停在路旁,亲自去取水,为长生准备早食。
像是有人俯下身子凑到他耳边,笑着说:甜不甜?
他低下头,看着膝上的白猫。
因为我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不想闭眼,就想把你多看几眼,多记一点。
沈念端着自己的饭碗,偷眼瞥了一眼正把那碟豆腐一小块一小块地夹给长生的谢云舟,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收了回去。
“这辆车还算平稳,”他的声音被毛发遮住,带着一点点闷声闷气的哑,“你若是嫌颠,就跟我说。”
那声音轻极了,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时代传来的回响,他几乎抓不住它的形状,却偏偏抓住了那一点甜意。
他将食材洗净,细细地切碎,放在小小的行灶上慢慢温热。
“坐那辆牛车,我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他还是一路皱着眉头。我当时以为,那是嫌我抱得太紧,勒着他了。”
只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微微地发烫,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慢慢地,重新生出来。
像是一只手举着什么,像是一句话,像是一个久违的声音。
……
它只是沉,像冬日里厚厚的积雪,压着万物,却也保护着什么不被冻死。
那一次,谢云舟没有说“多余”,也没有说“不必”。
第二日,他为长生做的早食里,多了一碟嫩豆腐,切成了整齐的小方块,淋了一点薄薄的酱汁,还撒了几粒细盐,用手指试过咸淡,才端过来。
谢云舟的手顿了顿。
……
有时候沈念会在旁边看着,想要搭把手,谢云舟总是不咸不淡地扫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不是猫的习惯叫声,是那种被人一把攥住心脏、却只能发出细小声响的那种。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等来的究竟是记忆还是别的什么。
甜。
听见脚步声,其中一人抬起头,打量了一眼来人,先是开口报了个两倍的价钱,随即与那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空气里有草木的气息,有泥土翻晒后的清香,有远处炊烟混进来的饭香,叫人的肩膀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这五日里,沈念和谢云舟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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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听到这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颤抖的呜咽。
他低下头,把那块豆腐一口衔住,细细咀嚼。
想说一句:我那时候不是在忍痛,我只是在看你,就一直在看你。
看你皱眉的样子,看你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的样子,看你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咽回去的样子。
“后来才想明白,他是在忍痛。”
随后,他将白猫从膝头抱起,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低头将脸埋进那柔软的毛发里。
前方是一条宽阔的江,江水碧绿,平静如布,两岸植被繁茂,与北境的苍茫荒寒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温润的、南方特有的湿意。
他闭上眼睛,让那点甜意在舌尖上停久一点,再久一点。
路途遥远,走了整整五日。
他想开口。
豆腐。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抓不住,那道画面来得那么快,转瞬便如水中倒影被风吹散,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的余韵。
真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