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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哥急什么?”易王说道,“是床上躺着的那人已到强弩之末了?看来六哥给我下的这禁足令,反倒帮了我不少忙。”
夏禤:“你究竟要怎样?”
“解药我已带来了,就看五哥要拿什么来换了。”易王从袖中取出一个药包,“六哥派你出使西域的缘由不言而喻,须卜氏虽入仲渊百年,但其根源仍在西域,你我兄弟一场,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为我同西域诸国国王取得联系,这解药就是你的了。”
“你联系西域做什么?”
易王挑了下眉:“完成昔年霁王叔未竟事业罢了。”
“你休想!”夏禤怒道,“他是先帝明立的太子,是持遗诏继位的天家,没有人会服从于你的。”
“别人服不服从那是我的事,也不必五哥你来操心。”易王倨傲地说道,“大家都是庶子,谁又比谁高贵呢?禁中那位尚无子嗣,三哥四哥被关押在宗正寺,非死不出。只要五哥你不跟我抢,我就是最年长的了。兄终弟及,乃古礼也。”
夏禤道:“当年二王逼宫后,先帝念你年幼无知,免了你的罪责,反倒留成了祸害。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奏请先帝,将你一并关押起来。”
易王微微一笑:“可惜,没有早知如此。”
“六哥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你不是丝毫不知,他的才干足当大任——”
易王打断道:“足当大任的是他,还是藏在他身后的言公子?!若没有言公子在他身后出谋划策,他能那么快坐稳东宫之位?!言公子为何而死,旁人不知,你难道没有怀疑?怎么就那么巧,在他登极之后言公子就死了?未满弱冠的少年人,身康体健的小公子,突发重病离世,你真的信吗?!太医署的太医令三日一次往东宫请脉,结果反倒让言公子死在了东宫。什么病能重到让人晨起发病,傍晚就去世?那天早上东宫走水是怎么回事?太医令因救治不及获罪被贬,赴任途中失足落水身亡又是怎么回事?”
夏禤别开目光,道:“那时我尚未回京,并不知道详情。”
“你是不知详情,还是不敢知道详情?”易王诘问道,“他的狠戾,他的多疑,与先帝别无二致,五哥,你明明心知肚明,却仍自欺欺人。”
“我不知。”夏禤回答说,“我只知道他如今是天家,是仲渊的君。”
“那又如何?!”易王一甩衣袖,负手而立,朗声说道,“君君臣臣,他为君不仁,我又为何要对他俯首称臣?”
夏禤问:“你若为君,能比他更好吗?”
“我不会比他差。”
夏禤长叹一声,道:“我不信。不只我不信,西域诸国国王也不会信。七哥,你只是心存怨念,觉得他待你不好。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夺位谋逆,无论成败,这朝中又要掉多少脑袋,又要有多少无辜之人受到牵连?”
“那又如何?只要我能得到皇位,死几个人又算什么?!”
“这就是你与他最大的不同。”夏禤说,“知道为何言公子会选他吗?因为言公子所想所念皆是百姓,而他能做到在皇权之下顾及百姓民生。改税制,改官制,开贸易,促商业,他所做的这些,不是为了党争,不是为了争一时高低,而是为了百姓。永业三十年时百姓愁的是口粮不足,怕的是燕山关破,骂的是苛捐杂税;而现在,百姓愁的是新米积压成陈米,怕的是余钱过多被贼人惦记,骂的是奸商哄抬物价。这些转变,你能做到吗?你所想的不过是那个皇位,可你知不知道,那皇位不只是一把椅子,更是责任?!”
“我竟不知,五哥也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只是可惜了你这般冠冕堂皇的话,禁中那位是听不到的。”易王将手中的药包晃了晃,“床上那人的性命在我手中,五哥,你是想救还是不想救?”
“我想救他,但我不想跟你合作。”夏禤说道。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五哥,你要想想清楚。”
沉默许久,夏禤似是终于权衡完毕,他轻叹一声,问:“你想让我写什么?”
易王露出了得逞的笑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甩在夏禤面前:“你只需照着这个誊写一份,落上你的印鉴,其余的,就不必管了。”
夏禤接过那纸看了看,说:“边境五州二十年的税收,如此重利,他日事成,你真的会给吗?”
“那便是我的事了。”易王说道,“五哥,你此时多耽搁一刻,床上那人就迟一刻拿到解药,我劝你还是早些写完。”
夏禤捏着那纸,目光变得深远,缓缓道:“七哥,这是你的笔迹,而这张纸,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易王尚未反应过来,自寝殿东西两侧次间冲出数十名侍卫,只一瞬间就将易王擒住。
君心实难测
易王被擒压在地,统领王禹亲自将易王手中的药包递到夏禤面前:“大王,这是解药。”
夏禤接过后交给了一直候在旁边的方林。
天家自次间缓步走出,立于易王面前,说道:“我还当你有多大能耐,不过是威逼利诱而已。”
易王此时已明白自己掉进圈套,他虽匍匐在地,却仍挣扎着喊道:“夏禤!你设计我!”
“是你先设计于我。”夏禤平静说道。
易王却兀自笑道:“好!很好!夏禤,你当真敢用那解药吗?你怎么就确定我拿来的不是另一种毒药呢?”
“我府中有医官,宫里也有御医。”夏禤回答。
易王嘶吼道:“那就看你敢不敢拿他的命赌了!”
天家抬手,王禹立刻会意,取来帕巾把易王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而后将他绑了押至殿外。
一片忙乱之后,寝殿之内安静了下来。天家抬起手拍了拍夏禤的手臂,而后往东梢间去,夏禤跟着走了进去,轻轻坐到床边。天家看着床上人的面容,低声道:“许家这四兄弟长得倒是像,许四郎如今虽是在病中,但眉眼轮廓仍能看出与叔亭有相似之处。”
夏禤抬起手抚过许箐额间,道:“叔亭是硬朗,季亭是清秀,大抵这就是文武之别罢。”
“五哥,你也别太担心,如今解药已有了,许四郎这毒定然能解。夏礿方才那话不过是临死挣扎而已。”
夏禤道:“便是假的也无妨,有泽兰和方林在,保命还是可以的。”
天家轻轻点头:“是了。不过此一遭对许四郎来说实属无妄之灾,待他痊愈后,我再赏些东西给他以作弥补。”
“这倒不必。”夏禤抬眸看向天家,“他与我在一处,吃穿定是不用愁。至于旁的,他曾说过只求安稳,最不喜高调。而且许伯亭和许中亭对他虽不苛责,但季亭与我在一处这事,他们心中大抵还是介意的,毕竟叔亭与三姐可以名正言顺,而我们……”
“这倒也是。此事还是由你来处理罢,我就当不知,也免得日后他三位兄长心中别扭。”天家顿了顿,又说,“五哥,关于言清的事……”
夏禤轻轻摇头:“方才夏礿那些挑拨离间之语,我并未放在心上。”
陈福行至屏风外停住脚,请安后说道:“主上,皇后娘娘派人来询何时回宫,宫中崔娘子提前发动,御医和稳婆都已安排妥当。”
夏禤听后说道:“这里事情已了,主上先回宫罢。”
天家颔首:“好,我先回去,许四郎这边若是有事也别瞒着,派人到宫中递个信。”
“我先代他谢过主上,日后等他好些了,我带他进宫请安。”
“这都是后话。”天家站起身,按住准备跟着起身相送的夏禤,道,“五哥不必,你我不拘着这些。我回去了。”
待确定天家离开之后,夏禤轻轻掐了一下许箐的手。许箐长出了一口气,睁开眼道:“快扶我起来。”
“躺得累了?”夏禤将许箐从床上捞起,轻轻替他捶了捶肩膀。
许箐咳了两声,道:“要被他身上的龙津香熏晕了。”
“走,我扶你出去透透气。”夏禤扶着许箐起身,往殿外走去。
二人在廊下走了一段,直到许箐觉得有些累了,才坐了下来。
夏禤问道:“怎么?还是难受?你这鼻子倒是真灵,竟能闻出他用的是什么香。”
“那香方是我做的。”许箐掩嘴干呕两下,又咳了好一会儿,才算缓过劲来,说道,“早知现在,当初我就将香方中的樟脑一味去了。”
“这也是你做的?”夏禤惊讶。
许箐用食指点了两下太阳穴,说:“那时家里穷啊,我将香方誊抄下来,借着展眉坊供给宫中用度的关系,和宫中采买搭上关系,将这方子卖了两百缗,后来我见到先帝时闻到了这香,我就后悔了,应该再卖贵点儿的。”
夏禤笑出了声:“你缺钱怎的不跟我说?那时我们已有了联系,你大可以向我借啊。”
“我不愿欠人的。更何况,那时我生怕与你过多联系会影响我兄长。”
夏禤轻轻拍了拍许箐的背,道:“这倒是,那时你与我书信往来,用的字体都与现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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