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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残留的血腥气似乎更浓了些。
“旧情?”花白凤冷笑一声,那笑声有无尽的嘲讽与更深沉的痛楚,“他与我之间,何来旧情?不过是一笔他欠了十九年,如今想要赖掉的债!”
“再无瓜葛?”花白凤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像冰锥划过石面,“他当真……是这么说?”
“属下无能,属下已经找到了失踪的少主!”
一个连生存意志都摇摇欲坠,甚至曾多次主动趋向自我毁灭的人,那些或许辉煌或许不堪的“过去”,对他这副空茫的灵魂而言,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温雪乔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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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不随她们走。”
“你起码可以问问他们‘你是谁’,这样或许能够找到你身世。”
“一个连自己都想杀死的人,他有过怎样的过去,还重要么?”傅红雪问。
放完,他便转身,脚步声朝着内室的方向离去,留下傅红雪一人,与那瓶药,还有窗外无边无际的夜。
他目光落在傅红雪垂落的左臂上。那里有一道不算深、却颇长的口子划破黑衣,边缘正缓慢地洇开更深的暗色,鲜血正沿着他紧握刀柄的手指蜿蜒而下。
温雪乔承认道:“我是这么说过。”
温雪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温雪乔静默地看了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从袖中取出一个素白的小瓷瓶,轻轻放在了他身侧的窗台上。
等傅红雪从那个美好的假设回过神时,他看到了桌上的药……药?刚才的药翻了,他该给温雪乔煎新药了。
若那位花夫人亲自来请……这个假设本身……好像在他黑暗世界擦亮一星磷火,微弱,飘忽,却带着一种近乎灼烫的诱惑。
是的吧。他也许渴望的吧。
他知道自己不小心点燃了眼前之人的期盼……
红玥跪着,将头垂低,几乎触到膝前。
若那位夫人不来,对方这“天煞孤星”命盘好不容易点起来的眷恋,恐怕要彻底熄灭了。
不是渴望所谓的“身世真相”,只是渴望“被需要”。
“但傅少主他……”红玥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惶恐,“他……不肯听劝。属下一再言明,是大公主您思念少主,盼他归来,可他……”
他渴望吗?
“母亲”这个词落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擦过他的心脏。
这是一瓶金疮药。
傅红雪沉默着,过了很久,久到温雪乔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道:“你说过,我醒前多次用过近乎自毁的功法,像在自寻死路。”
至于这其中的失忆之事,她半点未提,因为那本来就是她擅自筹谋的计划。
傅红雪迟疑了。
但伤口的主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溺于这个美好假设中,仿佛这具身体的痛处,与他毫不相干。
总能让对方皮肉少受些苦。
温雪乔开始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
“属下不敢有半字虚言!”红玥将头垂得更低,“少主还……还出手伤了教中兄弟,命属下将……将尸首都清理干净。他对属下的劝阻,全然不听,眼中……已无半分对您,对万心教的旧情。”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勇气才继续道:“他态度极为冷硬,只说……说既已离开,便与万心教再无瓜葛。让属下,让属下再不必去寻他。”
“如果她来……”傅红雪顿了顿,才开始想象,“……如果她真是我娘,我大概没有理由拒绝她。”
瓷瓶与木质窗台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温雪乔的话,像一枚细小的石子,投入了傅红雪那片静寂的心海。
温雪乔可以理解他的回避,但认为他不可能永远这么回避:“如果那位花夫人亲自来请,你也不愿意同她走?”
傅红雪在窗边驻足,孤零零地站着。他身影笔直,像一柄入鞘后和夜色融为一体,散发着寒气的孤刀,荒凉、寂静。
只要这位“母亲”来,至少能证明——他活着并非……全无意义。他这副自己都厌弃的,屡次走向毁灭的生命,在某个地方,对某个人而言,或许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被认同的价值。
或许,过去走向死亡,是他意气用事的错,而不是被逼迫至此。
……也许,他亲手揭开过往伤疤的时候,就是他重新走向毁灭的时候。
地宫内的空气似乎骤然凝固,烛火都为之暗了一瞬。
万心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