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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执言伸手去摸,却觉得那明明是自己的眼泪才对。
“好笑啊,怎么会不好笑?”江律捧起夏执言的脸,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解释:“他们在愚人节那天生下了我,又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全死了。难道你不觉得这象征着新生?以后每一年四月一号我都能大大方方地过生日了。这是好事啊夏执言,你得为我高兴。”
夏执言却无法真的跟着江律一起觉得这是件好事。
他只是一味地抱紧江律,似乎再用力些,就能确认江律不会因为这些降临在他身上的不幸而离开。
“而且后来我遇见了你,你说明年要给我买一个大蛋糕。”江律歪头想了想:“我就觉得,幸亏他们死了。”
幸亏他们死了,江律就不用再过得这么苦了。
幸亏他们死了,江律才能遇见夏执言。
幸亏他们死了,江律才能吃到只属于自己的蛋糕。
“盼着他们死,我是不是……还挺没良心?”江律笑完,声音又重新带上哽咽:“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想的,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每次我想起他们,都觉得很痛苦。”
“我不止一次的劝告我自己。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走出肆垵,离开这个地方,永远的离开这个地方。”
江律又哭又笑:“有时候想想,就觉得很感激老天让我能走出去,走出去就不用再回来,我可以去到任何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我可以再重新规划一遍自己的人生,后半辈子也再也不用陷进他们的阴影里。”
“会的,一定会的。”夏执言紧紧地拥着他,喉头发紧:“江律,你怎么这么勇敢啊?”
江律哭着:“其实夏执言,我好羡慕你啊,真的好羡慕好羡慕。夏叔叔是我见过最通情达理的人,他帮我处理我父母的丧事,又对我嘘寒问暖,我很感激他,真的真的很感激……”
“蓝阿姨很温柔,来接我的时候问我冷不冷,时时刻刻关注着我,怕我尴尬,怕我不适应临江……”
“火箭b班的同学都很友善,从来没有人因为我转学生的身份看不起我,因为他们不会像肆垵一中的人一样高看我,也不会因为知道我的父亲喜欢男人这件事情低看我……”
“老俞也很好,他只是偶尔会有点暴躁,我知道你和他吵架也有想让我和他拉近关系的意思,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房间里安静良久,只有江律呼吸不稳的哭泣声,又慢慢平息。
夏执言看着江律因过度流泪而疲惫闭上的眼睛,忽然觉得,其实江律特别好哄。
只需要你撒个娇,卖个惨,然后他就会任你所为。
可这个世界对他实在太残忍,夏执言看多了他逞强的一面,自然而然以为他的本性便是如此。
但这不是江律的错。
他只是没被很多人爱过,以至于每次幸福都来时,才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接受,只能故作镇定,冷眼旁观。
对自己的喜欢也是。
因为怕落空,怕自己会讨厌,怕外界的一切一切会撞开所谓虚无缥缈的爱情。
因为害怕,总觉得身后不会有人在等他,所以面对爱的第一反应也是逃避,这不怪江律。
夏执言抬起手,把他眼尾的泪抹掉:“除了他们,你没有要感谢的其他了吗?”
“韭菜,平安。”
夏执言想叹气,狗都排到了,他还没排到呢。
“还有你。”江律轻轻道:“谢谢你啊夏执言,遇见你,我好幸运啊。”
夏执言望着那双红了的眼眶,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该说些什么话呢?
说些让江律开心的话,而不是让他满怀感恩,认为自己还算幸运。
其实成为一个悲观主义者也没什么不对的,毕竟世界总这样对你,拿最坏的恶意打量它好像也没什么错。
但江律太好,受苦受累也只是一个人默默承受,没想过去抱怨什么狗屁命运的不公,只是觉得过去是遗憾的,而未来也要谨小慎微的走,才不会重蹈覆辙。
夏执言说,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哪怕教会一个没被爱过的人去爱人是件太困难的事,可能要倾尽此生才会看到曙光将临。
但总有人不见棺材不落泪,更有人见了棺材也要抱着人的尸骨去找回魂丹。
一条路走到黑的人是少,可仅仅只是少而已,总不是没有。
所以只要有,夏执言就断不会否认自己成为那种人的可能性。
更何况是和江律有关,他便更不会放手,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加执着地爱他,期待未来有一天,他也能好好地爱人。
夏执言轻拨开他汗湿的头发,轻声道:“江律,你应该猜得到,我讨厌雨。”
“是,下雨的时候你会变得很懒。”江律吸了吸鼻子,回答他。
“清明那天却总是有雨,而下雨的时候我什么事都做不成,所以会焦虑不安。”夏执言缓缓开口:“我讨厌自己失控的样子,所以也讨厌下雨天没有逻辑爱发脾气的自己。清明那天却总是有雨,所以我也讨厌清明。”
每年清明,春回大地的时候,暖湿气流开始活跃,与北方南下的冷空气交汇,会形成连绵不断的阴雨天。
而夏执言最讨厌阴湿的天气。
可他现在,却不止一次的回想那天,回想起江律清冷但倔强的双眼。
他伸手轻轻抚在江律落泪的眼角,突然生出了种吻掉眼泪的冲动。他想,用他所能给予江律的温热,驱散来自他那双降落在梅雨季节的眼睛的薄雾。
“但我不讨厌今年的清明。你知道因为什么吗?”
夏执言捧起江律的脸,认真低头看他。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吻上他。
哪怕他有感觉,这个吻放在当下或许并不突兀,但他依旧不想在看到江律痛苦的时候,选择用不痛不痒的亲吻来敷衍他的过去。
只想好好对待他的一切,哪怕是伤疤。
窗外是朦胧的月色,照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眸,留下一汪轻露的亮。
江律听话的摇头:“猜不到。”
这声音里带了些软调,烫的人耳尖酥麻。
夏执言不由自主的扬起唇,视线却一眨不眨,再没办法从江律身上挪开了。
“因为那天我本来是会淋雨的。”
夏执言笑起来:“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会在走出漫展门的那瞬间迎接一天中最多的降雨,把我整个人淋成落汤鸡。”
“但是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夏执言低声说:“那天我从始至终没拿伞,但一滴雨都没能淋湿我。因为你,我才避开了下雨的时间段。”
“江律,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那该归咎于你的幸运。”江律低低应道。
“是啊。”夏执言低低地笑:“我那天真幸运。”
“所以江律,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什么?”
江律好似听懂了,却还没能反应过来。
夏执言伸手拨开江律额前的发,轻声:“我是在说遇见你,我也很幸运。”
在那天,他遇见了春天出生的江律。
不急不躁,如雨后春笋般冒尖,一片娇嫩的绿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满山谷满头,长势旺盛。
夏执言定定地看着他:“江律,其实清明出生没什么不好的,其实那些过往不回头看也是被允许的,不会发生任何糟糕的事。明天的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人生这一路依然在走上坡路,荣耀和挫折都会在某个终点或宏大,或悄无声死去,没什么是需要被一辈子记忆的。”
是爱也好,是恨也罢。
人的一生难得有几次糊涂。
他也一样。
喜欢江律他不后悔,哪怕可能会预见到可能的险阻,夏执言还是决定牵起江律的手。
“如果你还是觉得,这件事情是你迈不过去的坎的话,试着问问我吧。”
夏执言的声音总是那样强大而又力量,让将江律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我有肩膀可以给你靠,有手给你牵,想哭能给你擦眼泪。”夏执言说:“江律,你不是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爷爷过生日,能吃蛋糕了嘿嘿。
好久没吃过甜的了,上次吃还是上次。废话文学输出 g——几次跟好友说这句,好友表示:可是我觉得很神圣啊。
其实,我也觉得很神圣,哈哈哈哈。
话又说回来我家老头老太太是那种哪怕不吃,也会主动买蛋糕,每次都笑的屁嘻嘻看猫(is )吃蛋糕,最后慢悠悠的撇开所有奶油吃水果,然后我就这样(′w`)看着他俩。
这个时候我家小老头还会叹口气:“你说这有啥好吃的呢。”然后嘴硬心软的把自己的蛋糕再分给我一半。
但甜食真的……人间美味啊,但是芒果哒咩,夹心不加芒果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小江过敏是真过敏,但其实他还是喜欢吃芒果的,过敏也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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