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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了城市,视野里渐渐是一片深绿,秋末叶凋零,深山常绿。视觉上放松的同时,他慢慢地踩刹车降速,然而车的速度却降的很缓,碾过一块石头,整台车都可怕地荡动一下。
杜识迎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他原本早该停下车,此时却因为刹车性能的磨损而被迫绕圈,他表情平静,听到耳机里断续的询问声:“怎么回事?”
“看来贵局经费不足,”杜识迎无所谓地开着玩笑,目光望向森冷的天和那足以扎破苍天的老树尖,他说道,“要是我还有命活着回来,一定免费赞助你们几台刹车正常的车。”
“什么??”那边惊慌失措地反应一声,然而不等再有别的指令下来,杜识迎的通讯频道里忽地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刹车声,这声音让所有人都面色僵硬,那是汽车打滑翻滚的刺耳噪音,连线越来越微弱,嗞嗞的电波钻不过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多时就断了。
杜识迎的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坏,他不是意外冲下去的,是主动开下了那个陡坡,不过这车的性能实在太过豆腐,翻车的那一瞬间,安全气囊差点把杜识迎的肋骨撞折,车头一头撞歪,和一棵树亲亲密密地拧在一起,巨大的冲力让杜识迎暂时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很黑,贺烈山内有虫鸟的嗡鸣,杜识迎艰难地从车里挤出来,皮外伤暂且没有,内伤感觉不出来,他靠着树稍微休息了片刻,听到了飒飒的风声。
手机里有几条多出来的讯息,这地方信号微弱,杜识迎花五分钟才把图片看完,他表情有些冷,把手机关了,又按了按身上的定位器和微型耳机。
不出所料,全都坏了。
杜识迎冷笑一声,把那些弯弯绕绕的细线从衣摆下扯出来,刚把设备全部丢到地上,身后一道轻微的脚步声突兀地传来,他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去,但身后月朗星稀,空无一人。
他放轻呼吸,身后又鬼魅般响起那道脚步,杜识迎这次再转身,那声音倏忽靠近,跟在后脑勺被猛地一击,他双眼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下去。
半小时后,地上只剩下了被碾碎的几根细线和金属碎片。
杜识迎醒来时,天还没有亮,他几乎是刚一睁眼,就敏感地察觉到室内有超过两台的监控器在对准他,除此之外没有人。他坐起身,摸了摸自己多灾多难的脑袋,心想再多撞几次,没准真会失忆。
月光缓缓地照进来,他也逐一地看清了这房间的装修,看清楚的那一刻,他又不屑又嘲讽地冷哼一声,窗帘没拉,大开的窗户外,他看到一顶顶圆顶屋掩藏在茂密的树林里,最最顶尖又被月光照得光滑,诡异又静谧。
有人头在其中攒动,西边,他想到蒲寻烟接到的“考核”,西c区,二十四小时,这时候还没有结束。
屋里有两个放在显眼处的摄像头,可以手动开关,幽幽的红光亮着,杜识迎转身看了一会儿,一步步走近,镜头里捕捉不到他的微表情,只看到他的手忽地逼近,接着画面便是一黑。
“嗒、嗒。”
他一一地关掉了画面。
监控室内,双手撑着下巴看监控的人略有意外地笑了笑。考核期,为防止监考时被应试者伤害,这里是没有任何人的,偌大的小建筑群里,只有麻木不仁的应试者在互相残杀。
杜识迎走出房门,他知道身在这里逃不开监视,其实也懒得在意,杜识迎对镜头异常厌恶也十分敏感,但也可以无视。
他在这栋别墅里行走,动作自然地像在逛后花园,随手开关门,也不在意会不会看到什么可怕或者恶心的画面,只是脸上浮着一层忌惮和防备。
他到底对这里没有多大兴趣,很快就出了大门,去找那个小姑娘,蒲寻烟的位置他清楚的很,拿着浓硫酸试剂在树上发抖。他赶去时,脚下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挪开一看才发现是一块沾血的指甲,顿时一阵恶寒。
呼啸的风里似乎传来搏斗与痛苦的声音,杜识迎皱紧眉,不管过多久,一拨人换另一拨,罪恶的行为与麻痹的思想却永远不变,这里始终是这样。
他冒着冷风走到那棵树下,晃了晃低矮的枝桠,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子卡在枝干里,蓬松的长发蜷曲垂落了。
那身子缩得更厉害,杜识迎开口说:“蒲寻烟。”
听到熟悉的声音,蒲寻烟猛地往下看,竟看到杜识迎的脸,强烈的怖恐爬上心头,她顿时一阵惊恐,生怕这个和主谋勾结的男人爬上来剥她的皮。谁知挣扎之下,枝干歪倒,她的人猝不及防地滚落下去,脸颊被划伤,蒲寻烟惊叫坠了两米,然后在临近地面的高度被杜识迎抬手抱住。
惊叫泄入冷风,她大口地喘气吸气,杜识迎也虚弱的很,接个毛头孩子都气弱,他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低声说:“别担心。”这句话一出来,他就感觉到异样,一摸小姑娘的脑袋,她猛地抱住自己的脖子,窝在他颈侧大哭起来。
也没有声音,是那种压抑的哭,他们打小就孤单的人都这么哭。
杜识迎抱着她好像抱着小时候的自己,一时无话,退到隐蔽一点的地方,伸出手问她:“这是你的对吗。”
蒲寻烟泪流满面地抬起头,看到他手腕上戴着个红色苹果的发箍,苹果装饰物被踩的细碎,漏出里面的金属玄机。那是她逃跑中一个少年拽下来的,那时候她怕到忘了掩藏,好在这东西没被管控的人发现。
“不是你给我的吗?”蒲寻烟抽泣着说,“我卡在头绳上了,触发程序装在警察局局长的手机里,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为什么到现在都没人来?”
“应该发现了,要不怎么让我来?”杜识迎用袖子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笑着说,“你做的很好。”
蒲寻烟扁了扁嘴,又想哭了。独自在这个鬼地方待了那么久,她连孤儿院天天骂她“装清高”的男生都想念。
月光下,杜识迎的脸轮廓分明,一点泪痣印在他右眼下,蒲寻烟看着那颗痣,突然一个激灵,张口结舌,过了会,她说:“你、你好帅……”
“谢谢。”杜识迎打算起身查看周围,如果不小心窜出个要做任务的应试者也挺渗人的,他还没抬头,蒲寻烟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发抖地说:“不、不是……我、我看到你,你和一个人在床上……”
杜识迎的表情蓦地冷下来,他说:“什么?”语气平板,不带疑问,像例行公事的疑问,蒲寻烟吓得噤声,他的表情又缓和,摸了摸女孩的额头:“你看错了。”
“不可能。”蒲寻烟坚决认定自己没有看错,她再害怕也不可能产生幻觉,那晚她看到的绝对是杜识迎的脸,只不过没有泪痣,而且五官有点轻微的不和谐。
对了……不和谐……她费力地思索到底是哪里不和谐,灵光才闪,杜识迎斜后方突然冲出来一个影子,她大吃一惊。“刺啦”一声,一把泛着森冷寒光的尖刀割伤了杜识迎的手臂,衣服破开,杜识迎反应极快,避开了这原本直往心脏的致命一刀,反手掐住偷袭者的脖子往边上的石头上狠砸,这一下力是死劲,来人明显身体比杜识迎还虚弱,刀柄瞬间脱手,掉在地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蒲寻烟立刻捡起那把刀,对着自己视线平齐的那只手扎了一下,那偷袭的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吓得不轻,往后爬了几步,捂住嘴巴,又看着杜识迎。
“杜、杜……”她凌乱地喊,不知道该怎么办。
偷袭的人赫然长着一张和杜识迎十分类似的脸,这两人在一起,视觉冲击非常强烈,也很快让蒲寻烟明白了那种不和谐感在哪里。
杜识迎高大英俊,身材虽不说强壮,但也不非常瘦弱,他生得漂亮,却不女气,眼角下一点泪痣,风流之余令人目眩神迷,是个风度翩翩、不折不扣的成熟男人。而他狠狠掐着脖子按在石头上的这位,虽然长着相似的五官,但身材孱弱,皮肤白软,气质楚楚可怜,连身高都低了一点,被杜识迎按着,就像一具美丽而无生气的充气娃娃。
而且他的五官明显还未长开,非要说的话,并不是和现在的杜识迎一模一样,倒更像少年时期的他。
“你叫什么名字?”杜识迎冷冷地审视掌下的少年,漠然又厌恶的目光如同尖刀,在他心脏狠狠剐下蜷曲的血肉。然后不等对方回答,杜识迎又似乎恍然大悟,冷笑道:“哦,我想起来了,他亲自给你取的……”
少年恨恨地瞪着他,那眼神如果真有实质,杜识迎早就被他千刀万剐了。但他毫不在意,微微一笑,冰凉的眼神扫下来,一字一顿地问:
“叶宴平,对吗?”
……
“是又怎样?关你什么事?”叶宴平一张口说话,杜识迎的表情就更讽刺,连一边的蒲寻烟都听出端倪,睁圆了眼睛,原来他的声音也和杜识迎相似,只不过音色稍亮,像少年。
若不是杜识迎在蒲寻烟面前,她知道绝无可能,她真的会以为这个男孩活脱脱的就是十六七岁的杜识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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