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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时忘丢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戴了好几年。



    雪琼盯着那玉坠怔怔看了一会,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心中有些不忍,这恐怕是这世上唯一还记得他名字的东西了。



    既然要与贺兰奚彻底划清关系,这东西就不该留下,雪琼下定决心,扬声把德祥喊了进来。



    “公子,有何吩咐?”



    雪琼把玉坠丢过去,仿佛晚一刻就会后悔似的,“快,把这东西扔了。”



    德祥捡起来一看,发现上面的观音玉像慈眉善目,扔了怕是不吉利吧,他犹豫道,“公子,奴才看这东西还好好的呢。”



    “扔了便是。”这是贺兰奚送的,万一贺兰奚附在这东西上面,回来找他怎么办?



    德祥看着雪琼颇为不安的样子,不敢再多说一句,只好将这玉坠收好扔了出去。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索图明到京城那日,从城门到入宫的这条路,一路有羽林卫在长街两侧护送,崔渐玉亲自率百官到正午门迎接,以表对蒙古使者的重视。



    索图明骑着一匹矫健的黑马,位列队伍首侧,他年近三十,生的高大威猛,阔额高鼻,一双鹰隼般的目光老辣精锐,令人不敢直视,他身后几位随行的使臣也都身骑高马,一个个精壮魁梧。



    蒙古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了得,他们瞧不上,也坐不来汉人用来出行的马车,因此崔渐玉特意准许蒙古使臣骑马入城。



    不过这队伍末尾竟有一辆马车,缓缓走在最后,不知里面坐的是何许人也。



    索图明走到正午门前,率先下马,与崔渐玉相互拜见,其余使臣也纷纷下马,那马车在最后停住,一个蒙古奴隶取出脚踏,对着马车内的人低语几句,紧接着一个年轻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因蒙古人身形高大强壮,气质粗犷,而那男子较之蒙古人,体型纤瘦,他身形挺拔,脸覆面具,一身深靛蓝异族长袍,腰悬银饰兽牙佩坠,浑身上下充满神秘气息。



    崔渐玉眯了眯眼,总觉得那人看着有些眼熟,他脑子里几乎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可又有些不敢相信。



    索图明与崔渐玉寒暄完,转头见那男子在奴隶的带领下走了过来,立刻开怀大笑,指着男子对崔渐玉道,“忘了介绍,这位还是你们以前的故人,不知澧王可还记得?”



    崔渐玉盯向男子,瞳孔微缩,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索图明哈哈笑道,“兰先生,你把面具摘了给澧王看看。”



    男人依言取下面具,露出那张伤痕斑驳的白皙面容,眼瞳漆黑如墨。



    崔渐玉心一下沉了下去,怎么可能贺兰奚怎么没死?



    不仅没死,看情况,索图明似乎还对他敬重有加。



    贺兰奚似乎早就料到了崔渐玉的反应,唇角微微挑起,似笑非笑,意味不明。



    索图明哈哈大笑起来,“说来还要多感谢澧王为我送来这么一个人才,从前我和兰先生有些误会,不过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兰先生如今是我的座上宾,是我们蒙古的贵客,澧王也一定不能怠慢了啊。”



    崔渐玉震惊过后,很快就恢复如常,他微微一笑,“这是自然。诸位远道而来,想必已经累了吧,朕准备了美酒佳肴,为诸位接风洗尘,请吧。”



    —



    贺兰奚舟车劳顿,身子疲乏,索图明一听贺兰奚累了,想到没想就让下人带他去休息,不必去参加宴会了。



    崔渐玉在一旁,见索图明对贺兰奚如此上心,又是诧异又是好奇。两年前,索图明讨要贺兰奚时,那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语气他到现在都记得,这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索图明态度转变竟这么大。



    贺兰奚离开后,索图明道,“兰先生身体不太好,需要休息,澧王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



    崔渐玉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颇为不满。



    他眯眼看着贺兰奚离去的身影,不着痕迹的朝自己的近侍使了个眼色,那近侍跟了他好几年,知晓崔渐玉与雪琼的关系,单是一个眼神立马明白了崔渐玉的意思。



    他悄悄退出人群,转身离开了此地。



    澧朝早就为蒙古使者备好了休息的宫殿,那蒙古奴隶将贺兰奚带到宫殿后,就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的候着,贺兰奚声音微冷,“你下去吧,不必在这伺候了。”



    奴隶似乎对贺兰奚极为敬畏,应了一声,便轻手轻脚的关门出去了。



    人一走,贺兰奚立马取下面具,他额上遍布细汗,面色竟是透明的苍白,看着异常虚弱。他从胸襟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几粒药丸,直接吞入口中。



    几息过后,贺兰奚的脸色才渐渐好转,有了点人的血色。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发旧还染着血迹的荷包,那荷包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兰花,半晌贺兰奚从里面取出一个同心结,他抚摸着上面的一小节头发,眼眸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走的这么急?皇上怎么突然让我们家公子出宫干嘛?”



    这近侍在宫中待了几十年,处事八面玲珑,滴水不漏的说道,“皇上这段时日要接待蒙古使者,脱不开身,怕公子待的无聊,想着公子入宫几年,还未回家看过,便想着趁这个机会回家看看,顺便在路上好好游玩一番。”



    “可是这也不用这么急吧,明日就要走”



    “德祥。”雪琼倏尔出声,打断了德祥的话,“去收拾包袱,别这么多的话。”



    “是。”



    近侍对雪琼笑了笑,“公子放心,陛下派了最厉害的羽林卫,一路护送公子安危。这几日宫中恐怕不太平,陛下这么做,也是为了公子您的安危。”



    “我知道了。”雪琼道,“劳烦公公转告皇上,我明日就走,让他不必担心。”



    近侍微微颔首,转身告辞。



    第二日,雪琼就带着德祥,及一众羽林卫离宫了。



    路上,德祥忍不住道,“主子,不觉得皇上很奇怪吗?招呼不打一声,就急着让我们走。”



    雪琼闭眼倚在软椅上休憩,“难得能出宫一趟,难道不好吗?”



    他当然觉得奇怪,崔渐玉如此急着让他离开,不知在隐瞒什么,总归崔渐玉不会害他,出宫便出宫吧,他倒觉得这是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德祥立马附和道,“说起来奴才也很久没出宫了,都是托了主子的福。马上就要回家了,主子应该很高兴吧。”



    雪琼睁开眼,道,“不回家。”



    德祥有些吃惊,“不回家?那去哪?”



    雪琼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半晌道,“去南方看看吧,我还没去过呢。”



    从一开始,雪琼就没打算回方应雪的老家安阳,他不是方应雪,连他家的大门都认不清,不想给自己自找麻烦。



    队伍直接改道南下,最近南方有“黄头巾”闹事,好在他们有羽林卫护着,一路相安无事。



    这日,他们走到巴陵地界,没赶上入城,只得在野外寻了一间供行人歇脚的客栈休息。



    赶了一天的路,雪琼也有些累,草草洗漱过后便和德祥睡下了。



    半夜,雪琼忽听到一声异响,这两年他睡觉很轻,一点细微的动静就能把他吵醒,睁眼一看,见有两个蒙面的黑衣人蹑手蹑脚的站在床头,还有一个蹲在地上德祥的旁边,不知要做些什么。



    雪琼心跳漏了半拍,睁大眼睛就要呼救,那黑衣人扑上来,用浸了迷香的手帕死死捂住雪琼的口鼻。



    他死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黑衣人,拿同样的手帕捂住了德祥的口鼻,德祥如同提线木偶,任人摆弄。



    下一秒,雪琼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轻纱幔帐,熏香袅袅,摆设的极为精致。



    好一会,雪琼才慢慢恢复意识,想起来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谁?谁会绑架他?



    他从地上坐起来,发现那群绑匪竟然没用绳子捆住自己,刚要站起来,发现纱帐后的木榻上竟然悄无声息的坐着一个人!



    雪琼瞬间警惕起来,对那人道,“你是谁?”



    那人并不答话。



    雪琼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一阵微风从窗外吹进屋内,纱帐轻轻摆动起来,透过纱帐的缝隙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整个人如坠冰窟,面色大骇!



    那人面容稠艳,貌若好女,眼底一颗红痣鲜艳无比,唇似笑非笑,一双丹凤眼射着冰冷锐利的光芒,直直的朝他看过来。



    是太子!



    结局(一)



    太子分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雪琼很快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着纱帐后的男人,不,这人不是崔行闵。



    两人容貌有八九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太子生性高傲,看人永远是俯视蝼蚁杂碎一般的眼神,轻蔑至极,面前这人被他这样盯着,眼神开始闪躲,神情畏畏缩缩,好似十分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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