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页(1/1)

    



    程太医露出为难的神情,没有再说下去。



    “亦会如何?”



    “……痴傻。”



    君晏的手指一紧,看向严澈,喉咙就像被一股力量死死掐住,好不容易才将想说的话挤了出来。



    “他是那般通透聪慧之人,怎么能痴傻?”



    君晏想摸一摸严澈的眉眼,可又担心碰到他的伤口,会让他疼痛。



    这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啊,如今却像指间沙……一点一点就要流逝了。



    君晏深吸一口气,又看向严凝:“他大哥严赋呢?可是去刑讯那些刺客了?”



    “正是如此。”严凝回答。



    君晏站起身来,说自己到屋外看看,然后给了游迢一个眼神。



    游迢会意,跟在君晏身后,走到了院中。



    “严赋擅长行军打仗,但那些刺客皆是死士,想要从他们口中套话恐怕并不容易。你想办法提点严赋,那群刺客既然潜伏在都城许久,说不定早已在大衡成家立室,以此遮掩身份。”



    游迢点了点头,“属下明白,这群刺客不怕死,不代表他们无所谓自己的妻子儿女也跟着惨死。”



    “还有,谢鞅的师父,也就是大理寺左寺正霍鸣擅长观摩嫌犯表情、从嫌犯的供述之中寻找矛盾之处和蛛丝马迹。不如提醒严赋去寻霍鸣大人的帮助。”



    游迢蹙眉,“属下会想办法将这番提点告知严大人。”



    “速去。”



    神策司的牢狱之中,惨叫声连连,血腥味扑鼻而来。



    严赋面无表情地坐着,面前的茶水早就凉了,他的脸颊上是一道血痕,那是方才对刺客用刑之时,飞溅而来,他心系小弟,根本懒得躲闪,也懒得擦拭。



    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幽暗的阴影。



    属下前来禀报:“大人,又一名刺客咽了气,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杀了我们!一了百了!何须浪费力气套我们的话!”



    “你就是将我等拆筋剥骨,我等也不会告诉你那是什么药!”



    “就让你的好弟弟给我等陪葬!”



    严赋无动于衷,就好似一尊沉浸于泥泞血腥之气中的修罗玉像。



    “诸位放心,神策司的库中有不少吊命的人参,谁要是快死了就喂谁吃下,活过来就继续受刑。”



    他的小弟生死未卜,这帮人还想一死了之?



    没门。



    严赋的后牙槽咬紧,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狠厉。



    就在这个时候,属下通报,说是严府的管家游迢来了。



    严赋肩膀微不可察地一僵,难道说是小弟有什么变故?



    游迢入内之后,一直低着头,仿佛是为了避开拷问的场面,来到了严赋面前,将君晏的话告知严赋。



    严赋闭上眼睛,“还真是关心则乱,连这都忘记了。”



    “严府遇刺这么大的事,都城已然戒严,四方城门也是只进不出,说不定还来得及抓捕他们的亲眷。”



    严赋又看向游迢,“至于你推荐的霍大人,我这就上书请旨,将他调过来。”



    严赋对谢鞅的印象很好,他是中书令之子,而中书令为陛下心腹,在朝中对严家多有照应。



    谢鞅的师父,应当是值得信赖之人。



    此时的承德帝对严赋有求必应。



    不到一个时辰,霍大人就得了旨意前来神策司。



    他的手段让严赋大开眼界。他将这些刺客分开,并不着急用刑,而是施以怀柔,给他们喂水,让他们歇息,同他们聊天。



    所聊之事却与案情无关,只是问问他们从南蛮来到都城是如何开始生活的。



    起初这些人并不愿意回答,霍鸣就叹息道:“实不相瞒,本官并不愿意审这个案子,费力不讨好,就算从你们这儿审出了什么来,也是那位严大人的功劳。但本官坐在这里,又不能什么事儿都不干,所以就同你等说说话。这时间过去了,你等可以借机休息一会儿,本官也少费些气力。如若半点回应没有,那本官也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听了他的话,那些人终于开了口,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



    就这样竟然说了快一个时辰。



    在战场上,严赋是个极有耐心的猎手,但此时他心急如焚,正欲前去询问,没想到霍鸣竟然离开了刑房,快步走了出来。



    “快,取出都城华阳坊与翠柳街附近地图来!”



    霍鸣话音落下,严赋立刻寻找地图,在桌案上摊开。



    原先那些听起来和案子毫无关联的闲聊,竟然被霍鸣全部联系在了一起。



    他问他们在都城里如何吃到南蛮的菜肴,刺客们提起了一种香料;又问起在南蛮他们信奉巫医,如果病了又该如何,他们就说到开阔的地方朝着壑煜山的方向叩首;霍鸣甚至问起新年时候东华门的春炸雷他们听没听见过,都说没有听见……



    各种线索交加,霍鸣在地图上不断地圈画范围,竟然锁定了一片区域。



    “大人,根据下官推断,其中一名刺客住在安意坊附近,还有一名应当是住在黑土街,大人可带人去搜寻,打探此二人日常与何人来往,也许能有所收获。”



    听了霍鸣的分析,严赋茅塞顿开,带了人立刻去搜寻,竟然还真找到其中一刺客经常帮衬邻家的寡妇。



    严赋将那寡妇拎入了狱中,一开始那刺客抵死不认,只说那不过露水姻缘,拿来遮掩身份罢了,但是严赋却将郎中开的安胎药方按在了那刺客的脸上。



    “严某只不过是要知晓那毒粉到底是什么,有没有解药。尔等的刺杀已然失败,我舅父明日按期出征,尔等送命就罢了,确定还要妻儿同伴黄泉?啊,不对,是妻儿也将你们受的苦同受一遍?”



    那刺客还是抵死不从,他心里不信严赋这种所谓的正派清流会对女人下手。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从隔壁刑房传来的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



    终于,他承受不住,坦白了。



    那药粉是用南蛮壑煜山上特有的毒草劫血草晒干之后,磨成粉,再辅以其他几种有迷幻效果的草药而成。



    至于劫血草的解药,就是生长在附近的疏脉藤,这种藤蔓只在壑煜山脉周边,药用价值有限,恐怕没有商旅会从南蛮带入大衡。



    严赋将搜出来的瓶瓶罐罐拿来给刺客辨认,对方摇头表示这些都不是解药。



    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严府行刺的,解药被他们的头目毁掉了。



    严赋只能立刻赶回去,将毒药的配方告知程太医。



    程太医即刻带领众位太医翻阅宫中典籍,严赋也回到自己的屋内,将母亲留下的手札、医典全部拿出来翻看查阅。



    此时,不仅仅是太子,就连贺骋、韩念、郭恕他们几个都赶来探望,贺骋更是将府里所有救命的人参、丹药全部都搬来了严家,把严镇还有严凝感动得要命。



    “小侯爷,这如何使得……你送来的这些都太珍贵了!”严镇双手作揖,朝着贺骋行礼。



    “严叔父说得什么话?阿澈对我来说好似兄弟!我的父兄都已经没了,如果阿澈再有个万一,这叫我如何是好?”贺骋赶紧将严镇扶起来,“你是我的叔父,哪有叔父向侄儿行礼的道理?我知道叔父明日即将出征,特地遣了府医与叔父同去南关。这位府医曾经跟随我的父兄,应对战场刀兵之伤经验丰富,是可信之人。”



    听到这里,严镇更是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了。



    在离开都城之前,严镇想要好好陪一陪儿子。



    他们一起帮忙烧了热水,给严澈褪了汗湿的衣裳,严镇小心翼翼地为儿子擦身换衣,又将他抱在怀里。



    “澈儿,爹要出一趟远门……去打南蛮铁骑!他们竟然敢派刺客来伤你,爹定要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为你报仇雪恨!你要争气……等爹回来,活蹦乱跳地在城门迎爹,可好?”



    严镇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颤音,四周的少年们,还有守在一旁的御医们,皆动容得热泪盈眶。



    君晏离开了严澈的房间,轻轻敲开严赋的房门。



    对方立刻放下书本起来迎接,“殿下……”



    “严大人,这些虚礼就免了吧。如今澈儿那边有严将军还有骋儿他们陪伴,孤猜想严大人应该是在翻阅你母亲留下的医药典籍。”



    君晏的眼底是对严澈毫不掩饰的忧虑,但他声音温和,沁润心神,这样严赋焦躁的心沉静了不少。



    “微臣也是病急乱投医。尽管府中已然飞鸽传书去了南川,希望能寻来我母亲……但终究路途遥远,母亲的手边若是没有疏脉藤,也救治不了小弟。微臣的母亲与久居都城的太医不同,她常在边关行走,与南蛮人也打过交道,兴许在她的笔记里有记载过劫血草,或许还有其他替代的治疗之法。”



    君晏点了点头道:“只你一人,恐怕翻到天亮这些典籍手札都翻不完,孤和太医院几位大人陪你一起找,如何?”



    严赋顿了一下,虽然丞相觊觎严家的兵权,但太子殿下人品贵重,而且承德帝还在新年的时候特地嘱咐严赋要保护好太子,严赋愿意相信太子。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