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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郎君见谅。都城连日暴雨,起了内涝,实在是马车不宜通行,否则我等必然是要护送郎君去宫中面见陛下。”
“起了内涝?严重吗?”
“一些街巷的水位已然漫过车辙,陛下调派了禁军与工部配合排涝,但雨势不绝,内涝难消。”
所以自己不是被忽略了,而是都城内涝,承德帝就是想派遣三司的人来调查,那些大人都是文官,总不能让他们泅水而来。
更不用说君晏了。若真是起了内涝,他一旦回去东宫,皇帝和皇后就不可能再让他出来。
只怕连信鸽都无法飞来传递信息。
等等,还是不对劲。其他人都过不来,为什么高晋你能来?
到底建龙卫队长的传信是传到了皇帝的手上,还是被你高晋截胡了?
“那……高大人是如何赶来的?”
“高某带来的这批人会泅水。”
“哦……那我严家会不会也被淹了?”
“高某不知。”
严澈叹了口气,这都城的排水系统可真差劲。
当然,也有可能是都城本就鲜少下雨,排水渠就是全负荷运转也排不够。
只能等雨势缓和,慢慢排尽。
“能给我留把匕首防身吗?”严澈又问。
高晋看了看他,从腰间取下一把匕首递给他,“高某的这把匕首锋利的紧,还请郎君小心使用,切莫伤着自己。”
“嗯。”严澈点了点头,接过匕首紧紧抱在怀里。
“郎君可还有疑问?”
“暂时……没有了。”
高晋这就带人退下去了。
他们所在的是南偏殿,而被审问的建龙卫在北偏殿,其实相隔也没有太远。想到邵竭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么久,严澈更加如鲠在喉。
殿中所有的烛台都被点亮,许沐被送去小程大夫那里医治,如今就只剩下严澈与宁含两人。
雨声一直不停,偶尔有闪电,将窗外建龙卫持剑而立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严澈还没啥感觉,反倒是宁含打了个哆嗦。
他们所住的南偏殿的窗外还有门外、檐下都站满了建龙卫,将所有可能出入的地方统统守住。
外面的人别想进来,而里面的人也甭想出去。
晚饭被放在了门口,宁含将其拿了进来,因为严澈喉咙受损,所以小厨房熬了粥,软糯的很。
宁含多了几分心眼,用银针试了粥之后,又用茶水沾湿了布巾擦拭了碗的边缘和筷子及汤勺,又试了一毒。
这样看来,不需要严澈开口,宁含对高晋带来的人也没有那么放心。
严澈喝了两三口就因为喉咙太疼而咽不下去了。
宁含心疼地说:“不着急,郎君歇一歇再用。”
严澈又道:“阿含,把窗户也关上吧。”
宁含立刻明白严澈是不想建龙卫的人知晓他们在殿内做什么,更不想建龙卫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偏殿的所有窗户都被宁含关上了,殿门也紧紧闭着。
宁含这才来到了严澈的身边,他刚要开口问话,严澈却将手指放在唇边。
此刻雨势小了不少,如若建龙卫里有什么听觉非常之人,说不准能听到他们在聊什么。
主仆二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严澈闲下来就再喝两口粥,直到殿外的雨又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发出的声响足够掩盖他们殿内的所有声音。
严澈这才向宁含点了点头,宁含立刻凑到了严澈的耳边,小声问:“郎君的眼睛可是能完全看见了?”
自己能在那么危机的时刻扑倒宁含,眼睛当然是好使的。
严澈点了点头,又凑到宁含的耳边问道:“这位高大人,你可知有何背景,是何来头?”
“高大人乃承德六年的武举探花,五年前被陛下提拔为建龙卫副指挥使,乃是高氏旁支庶出。”
“高氏……跟范、陈两大家族可有往来?”
“往来不多。”
怪不得,若是往来多,他就是考上武举状元,皇帝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等等,差点忘了君晏走之前的提醒。
“那他和他的家族与北关总兵陆规可有什么关系?”
宁含一听,愣了一下。
看这个表情,就是有关系了!
“高大人的妻子乃是陆规的嫡亲妹妹。”
听到这里,严澈一颗原本就紧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都城内涝,什么暴雨倾盆,都不是刑部、大理寺还有都察院没来调查的理由,更不用说神策司总领敌探侦查,他严澈遇刺怎么能不排除是不是南蛮细作所为?神策司的人都没来找严澈问话,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严澈深吸一口气,小声对宁含说:“高晋很可能有问题。”
“郎君是觉得北关的陆总兵想对你不利?”
严澈点了点头,将自己的顾虑和分析对宁含和盘托出。
宁含的手攥得紧紧的,一张脸也越来越白。
“所以郎君的意思是……这一次严家即将封爵,而且还是一门双侯,北关的陆规看不下去了,觉得这是皇帝即将利用严家来与陆规形成南北制衡的局面。而李戈可能是陆规埋在陛下身边的钉子,这一次对你出手,若是成功……郎君身死说不定就能离间陛下与严家?”
“嗯,对。”严澈点了点头。
君晏离去之前也有这样的担忧。
“按道理,建龙卫出现叛徒刺杀朝廷功臣之子,这是大案。怎么可能会让建龙卫内部调查解决?三司来不来先放一边,连神策司都没有来……今晚又是被高晋的心腹把守偏殿,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高晋带人杀了我,再带人离开,这口锅就能扣在之前那队建龙卫的身上?”
届时,高晋杀了严澈和宁含,再将那些接受审问的建龙卫全部干掉,摆好尸体……对了,那一队里还有个邵竭。
搞不好陈太师为了让他死,和陆规联手了呢?这样高晋只留下邵竭一个活口,由他来指认李戈那一整队的建龙卫。
严澈是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名字恐怕正一笔一划地被阎王爷写在勾魂簿上。
“郎君,现在这么办?高晋带来的人在建龙卫中恐怕都是一流的……要不然我装头晕,把小程大夫找来,让他配点迷药之类的?”
严澈反问:“配了迷药之后呢?如何同时放倒他们?让他们全部进殿闻迷香吗?”
宁含用力捏了捏眼睛,“他们恐怕都很警觉,一旦嗅着气味有异,只要有那么一两个没倒下,我们恐怕在劫难逃,还会连累小程大夫。”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就像两颗霜打的茄子。
“郎君,今晚我就不睡屏风那头了,跟你睡一起吧。就是真有人对郎君不利……宁含也能挡在前头!”
听到宁含这么说,严澈的心里是又暖和又感动。
等等,宁含刚才说什么?跟我一起睡……
严澈转头看向自己的床榻,他怎么忘了这床榻之下还有暗门呢?
虽然不知道是密室还是密道,但至少可以下去看看。
哪怕躲在里面让那群建龙卫找不到也成!
严澈拍了拍宁含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
两人一起把褥子挪开,严澈在他面前打开床板的榫卯,露出那扇上锁的暗门时,宁含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
“你看,这是不是密道?”
“也不是……后宫内是有地下甬道的,但大多都只连通各宫各殿的内部,是统一的建制,并不连通宫外啊。”
听到宁含这么说,严澈的心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也就是说,这扇暗门之下,如果不是什么密室,也有可能是通往其他宫殿的密道?”
“对啊……毕竟紫极宫虽然小,但高晋带来的人顶多将南偏殿和北偏殿看住,其他没有人住的地方,他们没有必要派人守着。
而且这个偏殿是颖太妃的故居,说不定密道通往的是先帝的寢殿!”
“就怕密道的另一头也上了锁,我还是出不去。”
“出不去郎君就躲着,他们找不到你也成啊。只要能熬过三、五日,其他人来了,郎君你就得救了!”
严澈抬起暗门上的那把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可这要如何打开?”
“郎君不是有匕首吗?撬一撬试试看?”
“多半是撬不开的。若是一把匕首就能撬松,谁都能躲进密道里等着行刺了。”
试还是得试一下的,严澈撬了好一会儿,手腕都打颤了,这锁还是撬不下来。
就连宁含也咬着牙一起帮忙,脸都涨红了,还是撬不开。
严澈绝望地仰望,“看来是道祖不想让我活啊……”
“像是这样的暗道,钥匙要么交给专人保管,要么会藏在殿内隐秘之处,甚至还可能有备用的钥匙。颖太妃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周太后赐死的,说不定备用的钥匙还在殿内?”
宁含这个提醒给了严澈巨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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