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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几日,刘二、刘赖子常常独自上门,打着秦臻的旗号蹭吃蹭喝、肆意占便宜。先前顾及秦臻,他一直隐忍退让,可这般纵容只会让人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今日正好借机立好规矩。



    刘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讪讪,勉强点头应付:“行行行,苏老板说了算!”



    说完便攥着炸卤,一溜烟追着秦臻跑远,临走前还偷偷回头瞥了苏木一眼,眼底藏着几分狡黠得意。横竖今日白得了美味吃食,至于往后的规矩,他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苏木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头,心底已然打定主意,往后绝不再纵容刘家兄弟贪小便宜,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愈发肆无忌惮。



    自此之后,刘二、刘赖子再单独上门蹭吃,苏木一概强硬拒绝,半点情面不留。两人软磨硬泡、花样百出,一会儿谎称秦臻稍后就到,一会儿推脱下次一并结账,各种说辞层出不穷。可苏木始终不为所动,坚守原则,要么给钱拿货,要么直接走人,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二人屡屡碰壁、碰得一鼻子灰,满心愤懑却无可奈何,只能暗自低声咒骂苏木小气抠门,悻悻离去。



    身契风波6



    日子不疾不徐,平稳向前,如同村口日夜流淌的小河,波澜不惊、岁岁如常。



    苏木的生活也规律安稳。每日天未破晓,天色微亮,他便准时起身,整理好前一日卤制入味的肉食,装上吱呀作响的木质餐车,沿着熟悉的乡间土路,一步一步推着车子去往镇上摆摊营生。



    偶尔疲惫劳累之时,他便给自己放一两日闲暇,留在院中歇息。抱着懵懂可爱的雨哥儿坐在院中晒太阳,看着孩子咧着无牙的小嘴天真嬉笑,心底一片柔软安稳;或是帮着苏奶奶劈柴码柴,将晒干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之下,规整利落。



    日子平淡朴素,却踏实安稳、烟火十足,让他漂泊未定的心,渐渐有了落地的安稳。



    渐渐地,苏木又攒下了一笔丰厚的收入。他将木匣中零零碎碎的铜钱尽数倒出,一枚枚细细清点。而后用干净粗布仔细包裹严实,如常去镇上的大同钱庄,将零散铜钱兑换成规整银两。这一次,一共换得二两整银,外加七百二十八文散钱,收入颇为可观。



    走出钱庄,苏木没有着急采买日常食材,反倒背着空背篓,慢悠悠穿梭在热闹的集市之中,随心闲逛。



    秋日日渐寒凉,清晨的草木之上,已然凝结一层薄薄的白霜。晨起呼吸,白雾袅袅,早晚寒意刺骨,单薄的衣衫早已抵挡不住深秋的冷风。



    苏木心中暗自盘算,是时候置办冬衣冬被了。苏奶奶年事已高、体弱畏寒,一到冬日便整日守在灶膛边不愿挪动半步,最是受不得冻;雨哥儿尚且年幼、身子娇嫩,更是需要厚实暖和的棉衣棉被安稳过冬,万万不能受寒着凉。



    他沿着集市主街一路缓步前行,最终在镇上最大的布庄门前驻足。



    这家布庄门面宽阔气派,足足占了三间临街铺面,黑底鎏金的牌匾高悬门首,上书“李记布庄”四个遒劲大字,在暖阳下熠熠生辉、气势不凡。铺中人来人往、宾客络绎不绝,既有穿绸裹缎的富贵大户,也有置办粗布的寻常百姓,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皆是此处常客。



    苏木见这家布庄生意火爆、客源众多,想来货色品质定然不差,遂抬步跨过门槛,走入铺中。



    一进门,满目琳琅的各色布匹瞬间映入眼帘,几乎晃花了人的眼睛。



    李记布庄不愧为大同镇规模最大的布庄,店内布匹品类齐全、分门别类、整齐规整。一排排布匹高高码放于木质货架之上,在天光映照下流光溢彩、色泽鲜亮,赤橙黄绿青蓝紫,缤纷绚烂,宛若将漫天彩虹尽数搬进屋内。



    店铺最显眼的前排位置,陈列着远道而来的江南丝绸,质地轻软柔滑、细腻如水,触感冰凉丝润。月白、藕荷、秋香等雅致底色,搭配精致暗纹,华贵温婉、气韵非凡,价格不菲,寻常百姓大多只敢远观,不敢触碰。



    店铺中段,摆放着上等精织棉布,布料细密厚实、耐磨保暖,色彩鲜亮正统,藏青、宝蓝、枣红、墨绿各色齐全,一摞摞高高堆叠,如一道道整齐雅致的彩色矮墙。



    最不起眼的店铺角落,才堆放着寻常人家常用的下等染色棉布、土布与粗麻布,质地粗糙、款式朴素,却是寻常百姓冬日制衣的首选。



    苏木素来不拘小节、心性随性,常年都是苏奶奶帮衬置办衣物,从未分辨过布料好坏、品类优劣。此刻站在琳琅满目的布庄之中,只觉眼花缭乱、无从下手,颇有几分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局促茫然。



    华贵精致的绫罗绸缎,价格昂贵、奢靡无用,他不敢轻易触碰,生怕不慎损坏、无力赔付,只能站在原地,细细打量、斟酌挑选。



    正在苏木踌躇之时,一个年轻的伙计迎了上来。这伙计二十来岁的光景,白白净净的面皮,穿着件半新的灰布长衫,腰间系着块蓝布围裙,干净利索。他笑眯眯地招呼苏木:“客官,想买点什么料子?咱们店里什么都齐全,您慢慢看,慢慢挑。”



    苏木松了口气,也笑着应道:“我随便看看,想给家里老人孩子买点布做冬衣,要价钱实惠些的。”



    伙计听了苏木这番话,又看了苏木的一身穿着,心中明了,连忙道:“那您往这边请,这边都是实惠的料子,做冬衣正合适。”说着,侧身引路,带着苏木往里走,一直走到下等布匹的区域。



    伙计指着一排排布匹,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您瞧,这染色的棉布,一尺八文钱,颜色也多,藏青、灰蓝、老绿都有,做外头的衣裳耐磨耐穿;这稍微好一点的,一尺十文,摸着软和些,织得也细密,做里头的衣裳正合适,不伤皮肤;那边是没染色的土布,一尺五文,虽然粗糙些,可厚实耐用,庄户人家都爱买这个;粗麻布最便宜,一尺四文,耐磨耐穿,做干活儿的衣裳最好不过了。”



    苏木一边听,一边伸手摸了摸那些布。八文一尺的确实有些粗粝,手摸上去能感到细细密密的纹理,像细砂纸似的;十文一尺的就软和多了,也细腻些,摸上去滑溜溜的。土布和麻布就更粗糙了,苏木摸了一下就缩回了手,这样的布,穿在身上该多扎人?



    苏木在心里头盘算了一番,如今自己挣了些银钱,虽说还不能让苏奶奶和雨哥儿穿上绫罗绸缎,可也不至于让他们穿粗布衣裳。特别是雨哥儿,奶娃娃一个,皮肤娇嫩得像刚出锅的豆腐,粗布磨得慌,万一磨破了皮,哭起来可不得了。



    “小二哥,”苏木指着那十文一尺的布,问道,“这软和的,都有什么颜色?”



    伙计眼睛一亮,连忙引他到那排布匹前面,嘴里滔滔不绝:“有七八种呢!您看,这是月白的,清清淡淡的;这是柳绿的,鲜鲜嫩嫩的;这是奶杏色的,温温柔柔的;还有淡青的、浅粉的、藕荷色的,都是柔和的颜色,做小孩子的衣裳最好了,又好看又不扎眼。”



    苏木一眼就看中了那匹奶杏色的布,那颜色温润柔和,像是秋天的月光洒在地上,又像是清晨的薄雾笼在山间,不张扬,不刺眼,安安静静地铺在那儿,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他伸手摸了摸,直接对伙计道:“就这个颜色吧,我要一匹。”



    “好嘞!”伙计麻利地把那匹布抱下来,搁在柜台上,嘴里报着数,“一匹四十尺,正好四百文。”



    苏木又在那八文一尺的布里细细挑了挑,最后挑中了两匹。一匹藏青色的,给苏奶奶,老人家穿藏青色最合适不过了,耐脏,又稳重,不显老气。一匹靛青色的,留给自己。成人的衣衫费布料,一匹布勉强能做两身,也够穿了。



    这两匹又花去六百四十文。伙计手脚麻利地抱过来,往柜台上一放,那堆布料已经高高摞起,像一座小小的山丘。



    最后,苏木又买了二十斤棉花。那棉花是今年新收的,虽然不是顶好的那种,却也白生生、蓬松松的,像天上的云朵落在了地上。他伸手按了按,软软弹弹的,一松手又弹回来,像是有生命似的。



    伙计称了二十斤棉花,用粗布包成一个大包袱,塞进苏木的背篓里,又把那三匹布小心地码放整齐。



    背篓顿时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苏木试着掂了掂分量,肩膀不由得一紧,这一背篓东西,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这一趟,足足花去一两二百八十文。从布庄出来,苏木的心情格外好,他背着沉甸甸的背篓,走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草把子从他身边经过,那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是挂了一串串红宝石,诱人得很。



    苏木忍不住买了一串,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上化开,让人心里头也跟着甜丝丝的。



    如今已是月末,家中卤煮用的药材所剩不多了。那些八角、桂皮、茴香、花椒之类的香料,都是卤肉必不可少的,缺一样味道就不对。苏木心里记挂着这事,便拐了个弯,往庄家医馆去,准备采买下个月要用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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