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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说可以不说。”
“我可能……我……”
于是他轻叹一口气,勉强笑道:“没什么。”
明大夫拖长声音“哦”了一嗓子:“哎呀,你真了解他。”
梁稼继续瞪着他。
“夜不收?”梁稼正了正发髻,哼笑道,“等他哪日真活不下去了,再说来做夜不收的事吧。”
他手上一枚鲜红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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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稼裹好幞头,颇为善解人意地敲敲他的后背:“抬头挺胸,整日沮丧像个什么样子?”
“……”
李堰看着信封上硕大“李大人敬启”五个字,顿觉受宠若惊。明大夫也就是客气客气,说什么要是没准备可以去,但请帖都送到了,岂有不去之道理?
梁稼转过身来,循循善诱:“说什么?”
“再说吧,”梁稼低头,匆匆系着衣带。
李堰喉中发涩,眉睫低垂, 一双手紧紧拧着衣摆, 仿佛做错了事。
老大夫同往年一样,孜孜不倦发出邀请。
“说……?”
李堰不敢对灵州的请客风俗多置喙,揣起请帖,又问道:“谭素明说每年腊月二十九,灵武城中有傩祭,你还要办个什么角?有这回事吗?”
许多话自然不方便同李堰说,梁稼只得冷哼一声,怒道:“要是施完针给我一巴掌也算请的话,那他就是这么‘请’我的。”
他看着李堰手中的红信封,酸溜溜道:“明叔胳膊肘儿忒往外拐,我都没有请帖。”
“谭素明又是听谁说的?”梁稼扶额思索片刻,才反应过来,“定是贺绳那个大嘴巴……”
李堰不情不愿坐直了, 眼中雾霭沉沉, 明月蒙云。
“梁兄也去吗?”他问。
“可他说, 想做夜不收,”李堰道。
“你有完没完了!我又没说是谁,你乱猜就乱猜,别同我演这些!”
梁稼嗤笑一声:“你还装上文化人了,递什么请柬,还说什么若没准备务必赏光。他定会来的。”
屋内,梁稼正梳着头发,从铜镜中瞪着不请自来的李堰:“开春了我就不在家中了, 这孩子跟了我也是白瞎, 不如去学个木匠手艺。贺绳是匠籍, 他是军籍, 倒是谁也别嫌弃谁是贱籍……”
梁稼面色登时一沉——
梁稼咬着牙起身,堪堪靠在凭几上休息片刻,却被明大夫一巴掌赶了下来:“行完针坐直,别压着!”
明大夫:“哎呀,李大人一来你就来了,可真是有了那啥忘了那啥。”
明大夫笑嘻嘻问:“李大人肯定来,那你来不来?”
“怎么,你还替他安排上后路了?”
莫名其妙……
“你家中若是还没张罗年夜饭,就去隆盛堂过除夕吧,这是明叔发的请帖。董其风和谭素明,也可以一并带去。”
梁稼也不追问,从桌上摸出一个红信封,塞在他手中:“明叔和明丰眉年末太忙腾不出手,就叫我转交给你。”
“除夕来我这里过吗?”
“去啊,明叔说人多热闹,包饺子也包得快,”梁稼摸摸下巴,泛青的胡茬磨蹭过食指的伤口,惹得一颤。
怕不又要勾出那些军户的血泪来……
浓黑的睫毛霎时垂下,李堰规矩坐在一旁, 轻声道:“嗯,杨大人说……”
梁稼早过了会因为一两句闲极无聊的调侃而脸红的年纪,此刻只瞪了明大夫一眼,警告道:“说漏了和你没完。”
梁稼终于恼羞成怒,又没脸和明大夫继续吵嘴,披上裘衣快步而出。
明大夫不满道:“你又不给我面子。算了,懒得同你废话,你爱来不来。这个……”
李堰瞧着他,问:“那明大夫是怎么请你的?”
李堰不依不饶:“你只说有没有这回事。”
大过年的,不好说这个。
“你带给李大人,就说老头子我邀他过年来,若是家中还没准备,请务必赏光。”
前日他去隆盛堂复诊肩伤,被一顿大刑伺候过后,半边身子酸且麻,筋络中仿佛有无数尾活泼泼的小鱼游着,翻腾起浪花。
他要如何对梁稼开口,说自己很快就要回长安了,从此可能再也回不来。他不过在灵州几个月,张罗着修一修河, 便能得了青眼就此飞上枝头,此情此景,又该让生在灵州长在灵州的梁稼如何想?
“老匹夫,嘴上就不能消停点,”他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