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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丰眉摸摸徒弟柔软的小脸儿,犯了难。明大夫摸摸孙女的发旋儿,说道:“带她走吧,只要你不去河西,她还不至于病倒。”
仿佛除夕那顿团圆饭,又只是他年纪大了,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眼瞳震震,又见弟弟抿着嘴,露出一个十分温和的笑。
临行前一如既往地哼哼唧唧出奇腼腆,对祖父道:“您多保重,我很快就回来啦。”
可惜山楂还没个影子,偌大的隆盛堂又只光秃秃剩下了一个老人家。
李垣:……
李垣一时破了功。
天气转暖后,明丰眉马不停蹄出门张罗药材去,顺手还带走了抱着师父腿不撒开的张瑞。
“明叔,你别叹气了。”
老军医虽久不上战场,但年轻时对危机的直觉反应却从来没丢。
李垣听他满嘴胡说,顿时连生气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问道:“我知道太学里这种事不少。但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成了这个样子,我该怎么向父母交代?”
他喃喃道:“你我兄弟二人,自小不生长在一处。十九岁那年,你来了长安,我其实很高兴,却也惊讶……”
小姑娘虽远比不上谭素明健壮皮实,却也有一颗坚韧挺拔的心,一见师父姐姐要出远门,还是去采买药材,便坚决跟着要去。
李堰道:“没有他一路护佑,我在灵州活不过一个月。”
“你那心上人,梁稼,他对你好吗?”李垣问道。
明大夫手中的针落在梁稼肩背上。梁稼还没嚷嚷疼,又听一声苍老的叹息。
“好,我要吃山楂排骨!”
“明明我记得你还是个四五岁的小豆丁,怎么一晃竟长得比我还高了。”
梁稼道:“你这听着我心慌,好像我又有什么治不……”
“你同大哥实话实说。是不是有哪家的纨绔混不吝议论什么,你发了赌咒,才想出这么一遭来搪塞我们。”
“去吧,眉儿。别在外头多耽搁,平安回来。等你和瑞儿回来了,爷爷给你们做好吃的。”
明丰眉笑嘻嘻点菜。
李垣斟酌着道:“兴许你只是于危急时刻害怕,错以为自己动心了。”
“梁兄就品行好,出身清白,也挺符合大哥的要求,只不过不是个姑娘。”
李垣有些茫然地眨眨眼,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母亲总写信给我,叫我在长安照顾好你,不要短了她与孟姨当年的情分。我原以为,你这从灵州回来了,该从此仕途坦荡无忧。立业后成家,也是自然而然的。”
“我还叫你大嫂帮你相看相看,留心品行好、出身清白的姑娘……”
……
梁稼消停下来,眼神四处瞟着,却又被明大夫琢磨出不对劲来。
这体弱多病、命运坎坷的弟弟长成了,是个好人、好官,且在另外的事上出了纰漏。
最后的希望终于就地破灭,摔做李垣纷飞璀璨的少时回忆。
“我说过了,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得了祖父的首肯,明丰眉也算放下心。
她总是不大擅长告别。
李垣叹息着道:“归根到底,当初还是不该由着父亲母亲听信小叔的话,送你上山。”
这几日吏部太忙,他的精神头也不足够发火,只能扶着额头,沉重道:“说实话,我从没想过得有这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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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堰摇摇头,笑着回答:“大哥,若真似你所言,我不会回到长安了,才发觉自己喜欢他。”
正值李堰与兄长相顾无言之际,梁稼在隆盛堂又被明大夫扎成了刺猬。
“是男子还是女子,也没什么太大所谓。”
他顿了一下,静静问道:“我看起来,是会拿这种事发赌咒、开玩笑的人吗?”
李堰却摇摇头,轻笑道:“这不是你的错。当初大哥也并没有多大,如何做得了父亲母亲的主。你不懂,山上很好玩的,我没有怨恨过你们谁。”
老头一把捂了那张破嘴,怒道:“李大人回去了,没人治得了你了是不是?”
“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堰看着随时快昏过去的大哥,也有些不忍,温声道:“大哥,你我虽不长在一处,但我之为人,你再清楚不过。”
三十出头的大李主事满面愁容,一点儿不见官场上的八面玲珑、决断魄力。
明大夫叹息着,拄着拐杖坐在廊下,眼角全是笑褶。
李堰跟了一句,截断大哥的话头:“但成家这种事,不是两情相悦最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