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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稼靠在床上,半睁着眼,反问道:“还剩多少?”
李堰轻啧一声:“但敕戎王庭并不全然听命于太上皇。若他们有什么要办的差事,也以此传入灵州,直上长安?”
梁稼轻笑一声,摩挲着指尖灰扑扑的笔墨。
“至于怎么联系敕戎……边军利用出巡之便,将消息存在长城外哪个河道哪个烽燧,等到敕戎人来取,如此便走通了一趟。”
“太史令和陛下都看得上眼的人物,怎么会是个傻的呢?”
梁稼缓缓道:“那幅图上,越靠进长安的位置,级别越高,越不能被牺牲。曹三月这群人是真正办事的,最可能被发现异状。若他们能知道上线是谁,岂不是捉到一个,便能起出整个灵州的网络?”
炭笔在指尖一转,随即在泛黄的纸页上留下了第一个看得人牙酸的字。梁稼也不管写成了什么样子,刷刷几笔下去勾了个一个框,向里填着长短不一的线条。
这人明摆着没有下床的意思,靠着迎枕伸出手,擎等着参军伺候笔墨。李堰摸出自己本子翻出空白一页,夹了炭笔递过去。
“来吧,念念。”
“一半。”
随即,他收了笔,将那幅不经讲解一点看不懂的鬼画符在李堰面前一晃,道:“裁下来烧了。”
他点了点最上方的一条短线。
梁稼摸摸年轻人紧绷的颈侧,笑道。
李堰点点头:“懂了,你继续。”
读完最后一句,他沉默着喝光半盏水,率先问出一个重中之重的问题。
“念完,有什么不懂的都记着,我统一来答。”
李堰皱起眉头,翻过供词,指着其中一行。
“但是方道虎跳反,死间失手被擒。总领落网,剩下的便是从上而下,一个一个揭开了。”
“都尉大人请。”
梁稼接过来拐他一下,笑着道:“德行。”
“但,又不对。”
行至一半,他放下纸张,抬起头问梁稼道:“这什么意思,为什么那个曹三月会不知道自己上峰是谁?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委?”
梁稼直起身来,打个响指,赞他道:“说你聪明,问到点子上了……找套纸笔给我。”
梁稼点点头:“只要约定好地点与信物,哪怕上下线不见面,也不影响情报传递。”
梁稼补充道:“就像你刚刚念的,曹三月的交接一样。”
“为什么这些人都不知道自己的上线是谁?不知道上线是谁,又能怎么递消息?”
“总领再送信给边防、河渠与粮仓三处的小头目,由小头目将差事下发给具体办事的,也就是曹三月这类人。”
于是李堰不再发问,也不管其中有什么稀里糊涂惹人费解的信息。
李堰依言动手,仍然问道:“这样折腾一番,不麻烦么?”
李堰福至心灵:“按照太上皇的假设,灵州的总领是一群死间,更不可能被抓到活的!如此一来,他的谋划便天衣无缝……”
魏云谦似是专门习过字,下笔工整,比梁稼和贺绳那笔鸡爪子字强了许多。李堰在弘文阁练出来侍奉中朝的本事没落下,念得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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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稼解释道:“商路隐蔽,商人油滑,用来传递这种见不得光的消息最为合适。四州的暗线彼此不通,消息回到长安统一梳理,彼此交叉验证,最为保险。若真是四州串联,只要其中一环出了问题,那便是武功尽废。”
“麻烦,但好处是。下线被捕,供不出上线。”
“消息来到了灵州,首先要交到灵州总领手上。总领从前是方道虎手下的一个司马,后来变成了那伙死间。王齐交代,他们并不知道上线是谁,交接情报时都是放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等人来取——”
“他大概是这么想的……”
“这是太上皇,他的命令由身边掌管军机的人下达,通过商路,或是什么别的,一路送到灵州。”
“那个姓齐的校尉,齐青,似乎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做事。若是下线不知上线,他是如何知道太上皇的?”
“所以,这是要保上线,无论哪一层被抓,都像断尾一样,损伤有限。”
“太上皇身边必定有替他掌握灵州谍网的人。这人应当在军中呆过不短的时间,这么一套下线不见上线的联络方式,要组织起来,实在是费劲。”
李堰问道。
“但灵州与长安之间还隔着数州,照理说,其中都有太上皇的人,为何还要走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