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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压在高耸的眉骨之下,只有当他扬起脸哭泣时,才得以一见。



    “我在呢,梁兄。”



    李堰托住他垂落的手,漆黑眼眸转动,似玉人还魂。



    李堰手上一松:“很难为情吗?”



    “嗯,我在,你说。”



    他呼吸颤颤。



    从前被冷水淹没的灵魂,被拖拽着倒下去,却不能倒下去的身躯,尽数被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梁稼,你看着我。”



    梁稼颓然闭了眼睛,彻底隐去那一段彷徨,缓慢呼吸着。



    梁稼掩面。



    “上了年纪,等你过了二十五,你就懂了。”



    三月,山间莹白的雪流淌下来。



    李堰忙撤了手,但见一双绣红的眼。水液尽数洗去了金芒,只余下极其浅淡的棕色。



    他哭嚎着,牙关战战不得语。



    “为什么不会呢?”



    “……我总是害怕的。”他回答。



    梁稼还记得大青山夜里的暴雨,血珠与雨滴一道飞溅,迷了他的眼。刀剑刺在背上,所有狰狞的伤痕齐齐迸裂开。



    他瑟缩着要抽回手。



    “你害怕么?”他问。



    那双漂亮的金眼睛正失着神采,蒙蒙胧一层水汽,挂在纤长的眼睫上将落不落。



    “很暖和。”



    “安流,李堰。”



    “梁兄,呼吸,定神。”



    “我不知道,我好像放过了什么很要紧的东西。”



    “梁兄,你为什么在哭。”



    梁稼扯起一个虚浮的笑。



    “我怕,”梁稼回答。



    他伸着手,忽而覆那抹水淋淋的金色。



    “安流。”



    “胡扯……”



    李堰在他身侧靠着,不满嘟囔一声。



    “安流……”



    四月,绵绵春雨细,荒芜的原野上生出绿茸茸的生机。



    不……不!



    “我不用。”



    “你拿住我了?”



    李堰悄声道。



    他道:“你想到什么了?”



    李堰答道。



    颤动着,似雏鸟未褪的绒毛。



    “过去了,都过去了,没关系。”



    那方是梁稼原本的瞳色,一种近乎于柔美的色彩。



    “一切都会好起来……对吗?”



    “试试?”



    梁稼恍然一窒。



    那意乱神迷只过了片刻,梁稼如从水中被捞起来一般,骤然离了漩涡。



    “你若不说,我去问明大夫。”



    梁稼仍闭着眼:“受我心脉影响,不大得力。要是疼或者见了血,没准还行。”



    李堰不答这混账话,目光却自梁稼的胸膛一路向下,直直落在了要紧部位。

    李堰吻了吻霜雪侵染的鬓发。



    “莫让往事迷了心窍。”



    他轻轻呼唤着。



    他哽咽着:“从前的事,我好像记不清楚了。”



    年轻人春水般柔和的嗓音低低响彻耳畔。



    梁兄这样锋利的人,为何生着如此柔软的头发与眼睫?



    “我曾经,差点冻死在高云原上。那个时候感到浑身都是热的,不冷也不疼,好像我爹我娘就站在不远处。”



    而春水流淌着,渐渐将他与从前分割开来。



    李堰拢住一捧,揉了揉,片刻后咬在唇间。



    梁稼笑着:“满打满算,还有三年。”



    梁稼只摇了摇头。



    梁稼嗓音沙哑。



    “为什么不痛苦了,我还是害怕?”



    “好了,没关系。你很好,我们在家,六月当中,没人会冻死,不是么?”



    “与此无关。”



    “为什么?”李堰不解。



    手心中轻轻一扎,似是梁稼迟钝地眨着眼。



    “梁兄,你也该相信自己,相信我。”



    他阖了眼,懒洋洋靠在床上平复呼吸,一支膝盖,挡住了情人殷切的手。



    他的手颤抖,近乎握不住刀。



    “现在你害怕么?”李堰又问。



    二月,冰河初开。



    头向后仰去,卷发活泼泼落在身后,一晃,又一晃。



    “但暖和是要命的,不痛了也是。”



    李堰拢着他的肩胛,感到一阵呼啸不止的风,在怀中渐渐平息下来。



    “……我看不到你了。”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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