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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方却摇摇头,两道粗浓长眉团皱,沉声叹道:“长城一线若无军令调动,饶是你们夜不收,也多少要惊动边防。这近千里路,但凡有一个闪失,我们都未必承担得起。还是得寻个另外的法子,能有个正经道理同河东往来。”
“李大人,下官倒是有个主意。”
众人闻言纷纷回头,似是没想到连杨熹都只做听众,这里还有李堰这个水司官员说话的余地。
“此所谓,以正合,以奇胜。”
他收起教鞭,眼珠一错,又看向军图。过了好一阵子,终于又叹了口气。
手中教鞭一指,他点了点灵州,细细木棍一路向北,直指阴山深处。
“那时还叫兴城,”李堰缓缓道,“直到再过一年,北方草原之上,各部杂胡竞相归降,才改了名字。”
最坏的打算,便是四路正军调动被敕戎了如指掌。此时便要需一支敕戎意料之外的奇兵,直□□山,截断敕戎贵族向北麓的退路,擒贼擒王。
“明年三月以前,陛下要收到敕戎归降的好消息。”
李定方点点头,手中教鞭顺着灵州一路向下,虚空之中点上长安。
“灵州与河西各镇素往来密切,每年刺史府中都有向西采买的惯例,可由此递送军报,应当不成问题。”
“递送消息时,可由夜不收出手,以保机密。”
“发兵四路正,两路自河西向东控贺兰山,截断瀚海,隔离白部。一路自雁门北上,另有一路屯兵幽州,以备敕戎东逃。”
“分兵细节暂且不急,如今倒是有两个问题。”
李秀月虽是神策都统,但做的从来都是正面交兵,奋勇冲杀的活计,并未有如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主意。
岳无伤看了地图,深吸一口气,胸中尚带轻微杂音。
“其一,除灵州边军之外,另有三千神策玄甲重骑,诸多粮草物资,要自长安北上至灵州。调动途中,若被所经州县发觉,便有泄密的风险。其二,灵州明面上不调兵,则如何同河西两路与雁门军交换军情?”
梁稼轻皱眉头,眼瞳骤然紧缩,心下激动不假,却不免生出些隐忧。
“下官再不通军事,也不至于有自受降城一线传递军情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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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方抬手一招,叫他近前:“李参军,自长安便听说你点子多。此时有什么主意,不妨说来听听。”
这等架势,已经是几十年未见,准备将敕戎犁庭扫穴之意了——
年轻人神色平淡,要过一张二尺见方的纸,起笔画了黄河,又标下几处地点。
梁稼急急要去扯他袖子,却被李堰包住手背轻轻一按。
但放过摩月与杰亚,便不算彻底解决边患。
“罢了,此事我再想想……”
李堰继续道:“不过是我在长安所收的一本前朝游记,其中有一关于运河的记载……”
“运河开通的第二年,前朝在此兴建了一座城池。”
果不其然,李定方接着道:“此四路正军对高云原呈夹包之势。然,出兵四地同从前的灵州类似,恐有太上皇的耳目细作。调兵行军必然隐瞒不过,到时敕戎得了消息抢占先机,则大为被动。所以……”
“此二者,皆关乎成败,断不可大意。此番请诸位前来,除了宣陛下的旨意,也要商议此事。”
李秀月追问道:“可这受降城如今在长城以外,敕戎手中……”
“受降城……前朝的,受降城。”
“雁门一侧,下官以为仍走长城一线最为保险,”梁稼上前一步,抱拳道。
刘显昭乃沙场宿将,把握战局素来高屋建瓴,对其余四州之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那么,”梁稼开口补充道,“灵州这一路,还要再分两支。一支袭王部草场,另一支绕后,把守山间小道隘口,阻止敕戎北逃。”
话音落下,堂中一片寂静,杨熹此时是个半吊子外行,自然不好说什么。
“诸位请看。前朝兴平四年,那位开凿了艾山渠的太守光,还自灵州疏通了至昔日沃蒙的一条运河。”
他手中的炭笔一路向上,钉在一点。
“所以?”
梁稼眼瞳剧震,口中喃喃。
敕戎于阴山经营多年,正军兵威虽盛,但如若摩月与杰亚提前得了消息,将边缘各部小王散出去御敌,带领亲卫贵族遁入阴山深处,这几万人也定不可能为此二人搜山清剿。
“另有一路奇兵,自此地出长城北上奇袭王庭与青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