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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斯语一时哑然。



    明明贺知意讲的都是他想要的,可为什么心却那么空洞,好像找不到出路,无法呼吸般。



    “贺知意?”



    贺知意低了下头,缓了几秒才看过来,凝视着温斯语清瘦苍白的脸,“我不想你受苦,所以不用你陪我,我陪你。”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贺知意会突然这么想。



    温斯语强撑着起身,来到贺知意的面前,轻轻地,将贺知意微微俯着的头抱进怀里。



    如果在房间里就好了,温暖的房间,用最亲密环抱的姿势,没了衣物,他可以再将贺知意抱得更紧些,贴得更深些,就像贺知意摘了他的手套挨着脸那样。



    他也可以用自己的身体,体温,安慰似乎低落溃败的贺知意。



    回了病房。



    窗帘拉着,唯一发光的是温斯语的身体,他轻柔地抚摸着贺知意的耳朵,手指穿过他的黑发,慢慢揉捏,悉心安抚。



    “贺知意,告诉,温斯语。”



    分手的决心



    两个人依偎在床榻。



    屋内的暖气温度很高, 不穿衣服也不会太冷。贺知意原本从身后抱着温斯语,后背,大腿都紧贴着, 严丝合缝,像完整的一块拼图。



    或许是窗帘缝隙的光太亮。



    贺知意闭上眼也挡不住, 于是往下贴去,侧脸贴着温斯语柔软的腹部,鼻尖和嘴唇若有似无地贴在那儿,细腻温暖,透出的香气令贺知意沉溺。



    发丝被温斯语细瘦的手指抚摸, 心忽然安定下来。



    “贺知意, 告诉, 温斯语。”



    “你记得邓肯一家吗?”贺知意问温斯语。



    温斯语想了想。



    他刚到波士顿的那个冬天,他闹脾气外出研学不肯戴助听器,跟贺知意冷战时, 贺知意为一个男孩做了脑部手术。



    侵袭型星形弥漫瘤,和温正一样的病症。



    贺知意在手术台上用了九个小时,对肿瘤进行的全切,保住了性命,但男孩的颞叶内部海马体受损,再也无法形成新的记忆——



    [真的吗?全部都切除了?谢谢你贺医生, 你是我看过的第七个神经医生,谢谢你愿意为我动手术,谢谢你。]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挫败。



    贺知意不会去想what if, 明白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就算失败也不会为此感到懊悔。



    但是,那时候的他已经爱上了温斯语。



    看着抱住儿子哭泣的邓肯一家, 想到了温正,想到了温斯语可能会落下眼泪,令他心碎。



    贺知意并没有在当时将这件事告诉温斯语,他从未向人展示过自己的脆弱,他是贺知意,扶着父亲的棺椁下葬,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他傲慢,自信又强大,不会自我怀疑,更不会用脆弱寻求安慰。



    那是在他们的亲吻和性爱,都发生过许多次后,像今夜这样,贺知意趴在温斯语的身上说了出来。



    好像温斯语的身体,他曾进入的腹部有柔软又坚定的力量,会包容怜爱他的一切;温斯语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的脸,和他不曾示人的情感和心脏。



    温斯语听后,第一次提议让贺知意退出温正的病例,但贺知意拒绝了。



    贺知意亲吻他的手背,说想要为他再试试,交给其他人不放心。



    这就是温斯语了解的邓肯一家。



    温斯语捏着贺知意的耳朵,点头,“嗯,记得,怎么?”



    贺知意的脸廓被温斯语的肌肤照亮,模糊朦胧,像他的思绪一般飘远。



    “邓肯家还有一个女儿,在他的儿子手术失败后的第二年,也患上了脑瘤。和你一样,蝴蝶型胶质弥漫瘤。”



    温斯语的手指顿住。



    他从未听贺知意听过这件事,于是安静地继续听。



    邓肯家女儿确诊脑瘤那一年,也是温正患病的第三年,贺知意和温斯语恋爱的第三年。



    邓肯家带着女儿,再次从伦敦来波士顿,找到贺知意。



    邓肯先生声泪俱下,“贺医生,我知道你无法保证不会破坏她的功能区,但是,只有你能够将破坏降到最低。所以,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贺知意在看病人的片子和病例,分子分型是预后较好的亚型,肿瘤生长速度慢,刚好可以进他的临床实验。



    邓肯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贺知意取下片子,点头,“好,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对了,我现在在做一个溶瘤病毒的临床实验,可以让你女儿先进行放化疗控制肿瘤生长,我的助手会将她纳入临床试验的名单中,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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