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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有人不想让你离开苍阳。”



    祝云销呼吸一滞。



    郁揽枫揽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又轻又热地说:“要我帮你吗?”



    祝云销侧首,对上郁揽枫的目光。



    郁揽枫含着一点浅淡的笑,微俯身子,与祝云销平视:“我可以让他们都听你的话。”



    他当然可以。他有这个能耐。



    祝云销下意识看向那群义愤填膺的民众,可目光还没在他们身上多做停留,郁揽枫捏着他的下巴,重新将他的脸转了回去。



    “别看他们,”郁揽枫歪歪头,盯着祝云销的眼睛,“我才是能帮你的人哦。”



    郁揽枫的声音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蛊惑,祝云销黑玉般透亮的眸子一时失焦,里面只映出郁揽枫一个人。



    郁揽枫恍惚地碰碰他的眼尾,声音放得更轻了。



    “告诉我,想不想让我帮你。”



    祝云销的睫毛颤了颤。



    毋庸置疑,郁揽枫出手会省去很多事。不需要花费力气去解释,不需要花费心思去善后,江都的事迫在眉睫,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实在是没必要——可之后呢?



    失衡。



    他跟郁揽枫之间地位的失衡。当他必须向郁揽枫求助时,就意味着同盟关系已经裂开一条缝。郁揽枫这次也许心血来潮可以帮他,但他却无法给郁揽枫任何相匹配的价值,如果之后郁揽枫反叛,后果不堪设想。



    “别把我想成坏人啊,”郁揽枫总能敏锐察觉到祝云销的情绪,有些委屈地垂下眼睫,“我想看你不得不求我时痛苦的样子,就给我看看吧,不行吗?”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祝云销按住他的脸,手缓缓上移,蒙住那双眼睛。



    “真的不要吗?”郁揽枫眨眨眼,睫毛在祝云销的手心扫来扫去。



    “如果真的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不用你说我也会那么做,这点脸面算得了什么。”



    祝云销近乎自嘲地笑了声,这声笑听得郁揽枫心里不痛快,他威胁道:“那时候我也有可能会反悔哦。”



    “那我就求求你,帮帮我。”祝云销松下手,看着郁揽枫的睫毛一根根在冷气里弹开。



    郁揽枫盯他半天,忽然别过脸,将披风捞起遮住自己的耳朵:“哇呜!”



    “你要实在喜欢叫,可以给你把床搬到马厩。”



    “快闭嘴,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跟你说话。”郁揽枫用力揪住披风,避开祝云销的手,余光瞥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出营。



    他的表情变得不太高兴:“难怪不求我,你的追随者还真是多。”



    野犬·平州事



    “自三州城破, 平州人士与其再无交集,不知这位义士是如何得知三州的消息?”



    一只手搭上门将的肩膀,将他拉开。



    小六生得一张眉清目秀的书生脸,总会被视作软包子, 然而此刻的他腰背笔直、面露微笑, 叫人看不出半点曾经可怜虫的影子。



    领头人将衣袖猛然一挥:“要想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



    小六摊手,从容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这等大事若拿不出真凭实证,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个儿与高祇人串通好了,想要挑拨平州百姓与咱们的关系?”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小儿!”领头人狠狠啐了一声,抬手朝顾恺指去,“好, 此事暂且不论, 这叛贼你们又该作何解释?!”



    在看到顾恺的一瞬间,原本跟在小六身后的一众士兵神色都略微变了,唯独小六容色不改, 全然不在意:“此人么, 倒的确是顾恺。”



    领头人气笑:“既然没装认不得, 那就拿出个解释来!堂堂皇子、平州统帅, 为何要私藏叛国贼?!朝廷究竟把我们、把苍阳置于何地!”



    一石激起千层浪, 跟随在领头人身后的民众霎时间容色紧绷, 将手中各式各样的铁器捏得死紧,仿佛若是小六的下一句回答没让他们满意, 他们就要直接闹个鱼死网破。



    “哈哈哈哈哈……”



    小六突然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肩膀抖动几下, 他掩饰得很好,擦擦眼角渗出的眼泪,鲜少有人看得出那是一种蔑视。



    “诸位这时候便只记得顾恺是个叛国贼了?”小六缓缓抬头,“不记得当初是谁救朱厌关、救平州于水火之中了?若非三殿下以身御敌,此时此刻你们又当身处何处?是被高祇贼人掳去大漠,还是早就死无全尸?”



    他扫了眼前的人一圈儿,嗤笑道:“如今还没安稳多久呢,就记打不记吃了?擅自绑人、聚众闹事,我倒是要替三殿下问问你们居心何在,把朝廷颜面置于何处!”



    三言两语,原先躁动的人群安静片刻,显然许多人都是一时怒发冲冠被怂恿着过来的,这下清醒了些,不由得面面相觑,开始退缩起来。



    领头人呼吸又急又重,猛地上前一步:“还在巧言令色!”



    “休得听这小儿满口胡言!”他回头吼道,“若是三殿下当真问心无愧,为何迟迟不出来见我们?他要是亲口说没做过这种事,我自当负荆请罪,可他要是解释不清——”



    小六身后一年轻士兵忍耐不住了,呵斥道:“你算哪根葱,叫殿下同你解释?”



    正是那名新觉醒了特殊能力的士兵,听说有人闹事,兴致勃勃就跟了出来,没想到听到这样一番大不敬言论,火气一下冲到头顶。



    谁知那领头人竟是半点不怂,一拍胸脯,直直怼上来:“就凭我是平州人士,就凭我也给朝廷缴税,这一方土地不只是他大昭的,我也有份!我有什么问不得?我有什么说不得!”



    郁揽枫哇唔一声:“你应该很欣赏这种人吧?”



    祝云销冷声道:“我脑子有病吗?欣赏一个跟我作对的人。”



    郁揽枫歪头瞅瞅祝云销,忽然屈指朝他脑袋敲了敲:“难道没有吗?”



    祝云销的拳头发出嘎吱一声。郁揽枫迅速将手背在后腰,笑眯眯道:“好啦,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呢?就说朝廷也是有苦衷的,不是故意把三州交出——啊!”



    脑门瞬间肿起一个鼓包。



    郁揽枫双手捂额,艰难睁开一只眼睛。他盯着祝云销的背影,咬牙切齿道:“完全就是暴力狂啊。”



    轻风飒飒掠过,一见祝云销,所有士兵唰唰分成两列,给他腾出中间一条道。



    青城的三皇子殿下自出生时便声名远扬,但只有亲眼见到他的人才会恍然大悟,为何有人能一出生就备受瞩目。瑰姿如染脂白兰,气韵清矜有玉骨,哪怕没有那则预言,他也是大昭最光鲜亮丽的存在。



    领头人愣神不过一瞬,人已经走到他身前。



    “放肆!见了殿下,还不行礼?”小六呵道。



    黑压压的人群一听这话,瞬间跪倒大片:“下民参加殿下!”



    唯独领头人双手抱拳,同样垂首,却并不下跪。



    “膝盖还真是金贵,”小六站在祝云销身边,对领头人扯起一个浮于表面的笑,“怎么,还要我来请你?”



    “小人今日前来是为讨一个说法,下跪便是民同官讲话,讨不了说法。”领头人抬头盯着祝云销,不卑不亢。



    祝云销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讲话?”



    领头人不立即言语,伸出手,手心竟是凭空出现一滩水,他猛地将手一合,再缓缓分开,只见两掌之间水流涌动,宛如绸带,在祝云销眼底回荡。



    果然。



    又是变数。



    祝云销缓缓收紧手掌,容色未见丝毫变动,反倒是小六在看到水流的瞬间眼前一亮,再开口时态度已经完全变了:“没想到你这等其貌不扬的人也能有这般能力,倒是我小瞧了你。”



    “平州如我这般其貌不扬的人比比皆是,但我们这些人也愿意跟着朝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领头人猝然握拳,水破裂在掌心,他望着祝云销,眼里似有火光。



    “殿下在此,我不会欺瞒。两日前有一女娃找到我,告诉我多般事态,又给了我这样的能力,若我只是一介匹夫,稀里糊涂活就行了,可既有此能耐,我便要来讨个说法,我只问殿下,朝廷可是真的把三州给舍出去了?这般做……可是有什么苦衷?”



    他的话听似质问,实则早把台阶铺好,最后一句说出口时声线竟是有些发抖。



    祝云销眼睫轻颤,目光自领头人和他身后跪着的一众百姓身上扫过。这些人根本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来投诚的,只是不得到确切回应就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苍阳四州乃是大昭北境的一面铁墙,如今三州已破,平州百姓自然人心惶惶,可哪怕如此,他们依旧想要信任大昭。



    祝云销嘴唇轻抿,视线重新挪到领头人的脸上:“是,三州已被割让。”



    领头人瞳孔骤缩。



    “北州、晏州、牧州儿郎铁骨铮铮,誓死不降高祇,然而现下大昭的宿敌早已不是外族,近日三州死伤惨重,其原因那女童可曾告知过你们?”祝云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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