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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颂嘿嘿嘿地傻笑。
这有何好笑？两碗粥下去了，人还不清醒？
盛岐对程颂的反应略显无奈，继续问：
“运货人说这还没完，还要再运七八车。你这里是书院，又不是军营，要恁多沙子作甚？”
除了河边湖边，盛岐只在校场或军营见过大量沙子。校场的沙子多是做了负重训练用的沙袋，军营里的铺成了推演战局的沙盘。
他一个书院要这么多沙子，这是要开武学专业了？
“做沙坑。”
程颂没卖关子。
“沙坑？真要开武学？”
听说是做沙坑，不止盛岐，夕九与同桌的雷冲曲湛也停下筷子看了过来。
他们都是习武出身，见过校场的沙坑，多是给士兵练习武艺、摔跤角力用的。
诚颂书院“体育课”是必修，名字新鲜，内容也特别。没有骑术就算了，连常见的箭术都未见安排，课上除了跑步做操，所有学生都要学习简单的防身功夫。
这点不用院长强制，几乎人人都会自觉跟着练，实在没有习武天赋的也能照猫画虎学个样子。至少遇到寻常贼人，不至完全束手无策。
“有你们相助，开设武学是早晚的事。不过这沙坑是给所有学生用的，体育课上可以用来练习跳远，比划个摔跤对练也行。箭术就算了，操场里总有学生跑来跑去，万一哪个失了准头就坏了。真要练，以后开个专门的场地。”
说完，程颂在饭堂张望起来：
“二弟呢？没来吃饭？”
“二弟？你二弟早去私塾了吧？”
盛岐随口搭话。
程颂二弟勤勉好学、待人知礼，是个书卷气很浓的小少年，比胆大头铁的长宁县男腼腆得多。
“不是程胜，我找仁平。”
那不是黎家二弟吗？盛岐奇怪了一瞬，倒是没多问。
程颂黎仁诚好得一个人似的，叫得亲近些也不显突兀。
“黎二哥已经去操场了。”
画砚帮着少爷找人，没看到黎仁平，看到仁安弟弟了，过去打听了一下。
“走，我们也过去。”
昨日一共运来十五车沙子，全堆在操场东北角，确实挺壮观。
程颂到时，黎仁平正在指挥南北新村找来的“临时工”筛沙子。
木千山也在，看样子像是刚刚晨练完，额上还沁着层薄汗，一身短打比初见时随意了许多。
“临时工”的说法是从院长叫起来的，说以后类似的短工都是这个叫法。
南北新村都是程颂的佃户，春耕正当时，青壮都在田里忙活。能干的妇人又都去了酱料作坊做工，这时能找来的多是身子骨还算硬朗的老人。
他们负责筛沙子，儿孙多的人家匀出来几个青壮负责挑担洗沙子。
程颂给的要求是所有沙子至少过两边筛，石子、贝壳之类的杂物须要去除干净。这活没啥技术含量，有耐心就能做好。除了雇来的临时工，下午还有学生兼职过来帮忙。
“少爷，报名筛沙子的可多了！”
见程颂来了，许正乐呵呵跑过来汇报。
这些临时工年纪太大，担心他不好管，都是黎二哥自己在这监工。许正就是跟过来看看活儿怎么干，下午就要安排学生过来。
筛沙子兼职是昨天下午贴出去的，晚饭时各斋长就把名单报给他了。人数太多，他排了三组轮替。
“提醒他们别顾着玩，筛沙子须要仔细。洗过的沙子要摊开晾晒，结块的都要打散，彻底晒干了再收。”
沙子在小孩眼里就是可以随意塑造、拥有无限可能的玩具，程颂早料到这个兼职会很受欢迎。
母亲管得严，自小身边又有人伺候，直到穿去现代，他才知道小孩还能玩沙子。小时候买的挖沙子套装应该还在童年玩具宝箱里躺着。
“沙子还要洗？”
盛岐忽然发觉自己每次见程颂都免不了提问，这小郎君的想法总是新奇得很。
筛沙子他还能理解一些，书院里幼童多，碎石异物多了习武摔跤时容易硌伤，筛过之后只剩细沙，倒是一层柔软的保护，但用得着洗吗？
“要洗。”
程颂认真道。
“不但要洗，还要多洗几次，直到洗沙的水变得清澈不再浑浊。有些泥土和杂质粘在沙子上，必须反复冲洗才能除去。操场也要刷出一片空地，专门晾晒沙子，正好这几日天光晴好，趁着日头足多晒几天。”
与江沙海沙的圆润不同，云州的河沙棱角多，边缘相对锋利，不算很好的选择。但他们这里只有河沙，只有多雇点人手处理沙子。
看到程颂和大哥，黎仁平也过来了。
离开原来村子一年多，，他换了不少事做，接触的人多了，成长得很快。
他比许正大了不到四岁，行事上却要老练许多，指挥这些年纪都比自己大的临时工也是条理分明，丝毫不乱。
沙子没到前，程颂就与他说过处理步骤。他也没想到做个沙坑要这么复杂，但没想到归没想到，院长的安排他从不质疑，今日也是依照这个规程安排干活。
“反复冲洗？还得多晒几天？”
盛岐越听越迷糊，他其实能理解程颂的用意，只是觉着这么折腾过于小心。就是洗了晒了，那沙坑被人踩得久了不也还是会脏？
“用久了自然还要重新清理，沙子还要经常重筛清洗。”
程颂回道。
定期雇人维护而已，有什么麻烦的。操场北边是书院距离河边最近的地方，沙子挑过去清洗看似麻烦，但只要给的工钱够，做工的人不难找。
比起处理沙子，如何做好沙坑才是重点。
要只为给几个孩子玩沙子，把过筛的沙子洗一洗，直接堆到他们院子就好，都不用挖坑。但程颂做沙坑的态度和他设计操场一样，都是力求标准。而所谓标准，就是现代的田径操场。
为了防止积水板结，现代标准沙坑下面是有排水管的，书院这里如何施工还没定下。趁着木千山在，程颂过去请教了一番。
“一个沙坑还要疏排积水？”
盛岐继续跟着，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非得看看程颂是要挖个多精致的坑！
“而且这操场都铺了水泥，在哪儿挖坑？”
“不排水，几场大雨这沙坑就废了。地方已经选好了，只能把水泥铲了。”
程颂回道。
当初思虑不周，他忘了预留沙坑的位置，好在一个沙坑不过三丈长一丈宽，费不了多少水泥。
“挖好的沙坑先要夯实，侧面四周砌青砖。坑里铺设三层吧，最底下铺碎石，碎石之上铺层草垫，嗯，也可加层粗麻布，最上面才是细沙。”
木千山否定了程颂说的搭设排水管方案。书院这里的地势，只为一个沙坑铺设排水管工程量过大。而且即便做了排水，上面的细沙依旧需要经常筛洗。
“要想保护得再好些，可以多备几块油布，雨季就放在这里，晚间把沙坑盖好。”
“好！”
程颂听得直点头，非常认可木千山的方案。
青砖侧墙可以固定沙坑形状。碎石层可以快速导流，预防雨水堆积。加层草垫再铺上粗布，可以防止细沙下漏。四层结构在当下的条件下，已经很科学了。
沙子已经有了，其它材料还要准备。青砖草垫与粗布都好找，程颂提醒黎仁平碎石层的铺设尽量找来卵石，实在没有再用普通碎石，但棱角过于尖锐的都要挑出去。
卵石就是鹅卵石，圆润光滑，安全性更好。
铺到底下的碎石还要用卵石？盛岐忍不住地啧啧。
他出身富贵，没有亲自参与过盖房。不过他去的地方多，还曾见过前朝的宫殿遗址。
宫殿早已毁于战火，残破不堪。只能看出地基之上木骨为筋的夯土台基，台基之上是烧制过的、用来防潮加固的红土，最上层就是地砖。
建个宫殿的铺垫不过如此，一个书院沙坑他还要分层铺设。
不怪他家书童总是操心乱花钱，这小少爷讲究起来，还真是花样百出地费银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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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施工结束后。
程颂：你掉沙坑了？
画砚：雷大哥教了几招擒拿的功夫，我们都去学了，在沙坑对练了一下！
程颂：你和谁对练？输了赢了？
画砚：嗯，我和许正牛娃算是平手，没练过虎子。
程颂：就一个没赢呗？
画砚：虎子今年长个了！少爷，明天吃糖醋排骨吧。
程颂：吃糖醋排骨你就能赢？
画砚：少爷不是说多吃骨头长个？
程颂：那也是清炖的，糖醋的吃多了长胖。
画砚：长胖？也行，虎子就比我胖！
程颂：虎子那是结实，吃糖多了不但长胖，还耽误长个，你不怕一直追不上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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