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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越是这样的地方,贫富之间的鸿沟愈是悬殊。大量土地,尤其地力还算肥沃的耕田,多半集中到了少数豪强手中。能够匀出来安置流民的,也多是些寸草不生的斥卤荒滩,根本种不出粮食。
想要留下生活,还有个办法就是留下给人做工。运道好些的能被大地主接收成为佃户,租地维生。差一些的就只能交出身家性命,卖身为奴。
黎大娘独自带着儿女逃难,虽是体弱难支,却仍一路咬牙硬撑,只为能走到一个可以分到土地的地方,哪怕是下等田,至少让四个孩子保住自由身。而云州,就是他们跋涉大半年,到达的第一个愿意给流民分配可种耕田和房屋的州府。
“原来知州大人还是个好官啊!”
画砚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唏嘘感叹。
“是十多年前的知州,咱们没见过。”
程颂纠正道。
“是,那时的知州姓罗,早些年已经离任了,只是不知调去何处,还是已经致仕了。”
好不容易落了户,全家人忙于安顿,只记得差役给他们分配土地时提过知州罗大人心善。
那位罗大人是否绝对清廉爱民黎仁诚并不知晓,但对于当时的流民而言,称得上恩重如山。
“黎大娘看似柔弱,竟是这般坚强。”
程颂还记得初见黎母时,她说的都是对孩子们的愧疚,以为她一直身体不好,逃难路上也无力照顾儿女,却想不到原来黎大娘竟会有如此毅力。
“嗯,那时一家人能平安落到云州,就是靠着母亲的坚持。我记得路上累得走不动时,母亲与我们姐弟说过,只要不低头放弃,就算到了山穷水尽时,老天也会恩赐几分运气,顶住一口气往前走,总会寻到生路。”
再度说起这段旧事,比照着如今的日子,黎仁诚只剩了满心的庆幸。
程颂听得点头。即便没经历过类似的苦难,他也能想象出其中的艰险,心疼男朋友的同时也更加理解了严昭修路的决心,决定尽快去云州。
招人,开工!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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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画砚:少爷,缘分可真是个妙事啊!
程颂:嗯?什么缘分,你和谁有缘了?
画砚:那可多了!黎秀才一家走了上千里来了长宁,梁言梁文被恶人夫妻带来了学田,咱们去京城才遇到了小七弟弟。
程颂:呵,还真是,确实都是缘分。
画砚:不过最有缘分的还得是我和少爷!
程颂:?为何??
画砚:我来得早啊!不到四岁就有幸被卖到了程家,跟着少爷,这是多大的缘分啊!
程颂:……有、有幸?
出发云州
这次去云州, 程颂带的人不少。
筹备水泥作坊与日后的管理,他打算交给两个表哥全权负责。
经历了南北新村从无到有的开荒修建,周家兄弟攒下了不少经验。
当初水泥作坊的招工他俩也都参与了, 后来一直都在作坊当管事, 算得上轻车熟路。听了表弟的想法, 兄弟俩没二话,都愿意去云州。
府城人生地不熟,周伏担心他俩做不好,也想跟来, 可手头上的事情又无人可托付。
南北新村落成一年多, 已在县衙做了登记。两个村子都是程颂的佃户, 性质与佃农村相似,无需像普通村子那样遴选村正。程颂听了他的建议, 任命了两个田地种得最好、年纪四十出头的佃农担任了两村管事。田地耕种、作坊做工与村中杂务都由这二人负责,遇到不好拿主意的事就来找自己决断。
今年外甥从长宁农户手中新租了不少田地, 他要时不时去巡视查看。特别是第一次种植甘蔗和辣椒西红柿的农户那里,更要仔细盯着才能放心。刚被赏赐的三千亩上等田与水泥作坊的生产,也都要他安排料理,实在是离不开。
程颂倒是放心, 劝舅父无需多虑:
“生意越来越多, 两位表哥早晚都要独当一面, 尽早锻炼才好。”
周伏还有些犹豫, 卫氏倒是痛快得很:
“程颂不是说了, 那云州的作坊是知州大人让开的, 背靠官府你操心个甚!”
别说两年前,如今家里日子比早年开山货铺时还好过。
外甥有心,隔不了几个月就要给他们涨工钱, 加上年底的奖金红利,不算女儿和刘实那里,去年一年只他们四口人就挣下了三千两。山货铺最红火时,也要两年多才能挣下这些银子。
水泥作坊生意如何他们最清楚,这么大的买卖没有自己人过去哪能放心!
提到有衙门维护,周伏没再坚持。他也希望儿子们能有个更好的前程,去云州历练一番确是不错的选择,去就去吧!
云州的木工作坊选在了外城,运货上船便利得多,程颂决定把大件器具的制作都安排过去。书院这里专门做些创新的小件器物,更方便学生练手。
掌柜的人选他也想好了,就让陈志过去。
除了雕版,陈志之前还负责检查印坊画工的成品,今年这活儿被梁三妹和另一名少年画工接手了。
陈大伯如今在书院给木工专业学生传授手艺,他家木工坊也有徒弟管着,听程颂说想请他去云州筹建木工坊,陈志答应得很痛快。
这两处都好安排,程颂出银子,所有事全能交给表哥与陈志去办。他还把虎子和彭小牛一起带上了,虎子跟着表哥,彭小牛给陈志大哥打个下手。
这样肯定会耽误两个孩子上课,程颂与他俩说好了,作坊建好了再给他们补课。
“少爷放心,识字书算术书我们都带上,不会误了功课!”
虎子抢着表决心。
他写下的第一个字是在秀才院小课堂学的,如今两本识字书上的生字已经认了个七七八八。
比起于超许正,虎子更喜欢干活挣钱,读书的耐性要差得多,直到去了书院帮忙。
他和牛娃在书院与许正一起调配学生兼职,登记和统计的事情多了,才发觉自己不会写的字太多,算账也没有许正快。不用人催,自己就开始悄悄努力了。
程颂听宋归说过,虎子牛娃经常跑去找他请教,知道两个孩子是被工作压力倒逼着勤奋了。
彭小牛今年才来书院,程颂经常能在饭堂看见他。这孩子胆子大人也开朗,干起活来还特别利索。
开办新作坊机会难得,杂事多锻炼人,让这些有上进心的孩子轮流跟着历练历练攒个经验,储备人才不就是这么培养嘛!
宁工坊的安排也很顺利。
对于要去云州开铺子,黎仁宁没有丝毫犹豫,当时就决定自己过去。
通了水泥路,云州长宁间不过小半日路程,想念家人随时都能回来探望。倒是“内贼事件”让她对用人上心了许多。新作坊开张,招工还是要自己把关。
女儿要去云州,黎大娘也要跟着。说是三个儿子吃住都在书院,无需操心,她去云州还能给女儿帮把手。
杜四闹剧后,黎大娘便一直惦记给女儿寻个好人家。只是单她自己着急也不好使,女儿的心思全在作坊,根本无意成亲。做母亲的心疼又不舍催促,只能跟在身边多些照顾。
二十二岁在现代才大学毕业,换到大琞却是完全不同。像是前些天刚拜堂的陈欣,十八岁的生辰还没过呢。可这里的女子要过了二十还未成亲,多半会被猜测是有不好启齿的原因。
程颂完全支持黎大姐随自己心意生活,这事他帮不上忙,在黎大娘那里也只能做个听众,说两句未必见效的宽心话。
“陈郎君如何?”
“嗯??”
离开黎家院子,程颂盘算着去云州的安排,一下没明白画砚说的啥。
“不是要给黎大姐说亲?我觉着陈郎君还算合适,少爷觉着呢?”
画砚眼神清亮,神色是少有的专注。他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自家少爷。
“……没要说亲,只是黎大娘心里惦记。不是,这是该你费心的事?”
“黎大姐的婚事,当然得一起想想!婚姻大事,岂能草率,定要给黎大姐寻个好夫君! ”
这还越说越来劲,小少爷忍住发笑,问道:
“那为何是陈郎君?是说陈卓吧?”
“是啊!嗯,陈郎君个子高,样貌比起少爷是差了点儿,但也说得上端正俊朗。少爷不是还夸过陈郎君豁达坦荡?黎大姐明艳爽利,我看着还算般配呢!”
“哎呦,你还是个颜控!”
程颂被画砚的一本正经逗笑了,这小眼神里满是娘家人的操心啊。
颜控画砚知道,少爷以前玩笑时讲过。不过黎大姐样貌气度均是不俗,又是能干的女掌柜,配个英俊的夫君不是理所应当?
“在你眼中,陈卓最英俊?”
程颂又问。细数下来,自己身边适婚年纪的青年还真不少,样貌端正的也不止陈卓,为何孩子就看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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