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主(1/1)

    “又来。”  那头沉寂了几秒后嗓音开始变得破碎,“又来又来又来!又来这种样子!又说这种话!在一起你说了算,分手又你说了算!我他妈同意过了吗?你问过我同意了吗!?”

    “”  陈已秋紧紧攥着手机,透明手机壳几乎嵌进掌心肉里,印出红痕,“如果怪我能让你好受点,你就那样做吧”

    “呵我真你到底爱没爱过我?”  于梓然咄咄逼人的语气从电话里传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我只想知道,你和我分手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

    陈已秋掀起眼皮,从阳台的视野望出去,对面是一片小树林,下方的柏油路上停着几辆电瓶车。隔壁阳台有人在晾衣服,“扑簌扑簌”的声量很大,晾衣的人似乎要把衣服甩得一滴水都不留。

    这些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在此刻都与她格格不入。

    “我得要知道你是为什么该死的理由和我分手!”

    陈已秋沉默着,喉咙犹如被鱼刺卡着,往下咽就生疼。

    “是我逼着你和我结婚逼得紧,”  于梓然停顿,中间沉寂的几秒仿佛掀起了一场台风,陈已秋身处台风眼,狂风刮得她几乎要支离破碎,“还是你和你那大表哥缠得紧着?”

    咚————

    有一块大石头从心里极高的一处跌落,直直地往下坠,终于到底,砸落的却是在一面死寂的海上,连回音都被黑暗吞噬。

    紧绷已久的琴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

    明亮简洁的办公室里,案桌上的草稿纸堆得杂乱,毫无排序。

    身着灰色亚麻棉衫的男人正倚着办公椅,神情认真地盯着桌上的稿纸,秀气的手指握着中性水笔在纸上洋洋洒洒落下笔迹。

    几条交错的箭头将不同模块串联在一起,边缘密密麻麻写着推演过程,原本整洁的白纸早已被他圈改得面目全非。

    他的眉头紧皱,眼神犀利,曲面落地窗外他人的八卦视线直透进办公室内。

    上回被揍得上诊所打石膏的舒易抱着手臂,浪到戴金丝眼镜男人的面前,半个屁股往人桌上一坐,小眼神就开始往屋里瞟。

    “我总觉得老大今天不太对。”

    梯仔用中指推了下镜框,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他,“你挡到我了。”

    “不是,你没觉得不对劲吗?”  舒易仿佛耳朵也打上了石膏,充耳不闻,自顾自说:“从早上开始他就一个字也不说,呆在他的办公室大半天,中午饭也不和我们一起吃。”

    “有古怪。”  舒易自信总结。

    “你欠的钱还清了没?”  梯仔依旧面无表情,没有血色的薄唇翕动,吐出薄情的话,“常总替你还的钱,挨的揍你准备什么时候还?”

    “诶呀,你这话说得。”  舒易看他,尝试苦口婆心地解释,“跟你说了几万遍,我那不是欠钱,我是被人陷害背了锅。谣言就是你这样的人传出来的!”

    “我不想知道过程。”  梯仔收回视线,双手重新放到机械键盘上,“我是结果导向者。最终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什么,我只看那个。”

    “行行行。”  舒易投降般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真拿你没辙。”

    他也不恼,因为他一向知道梯仔的性格就是如此。

    心直口快没心眼的家伙。

    只不过另一个人就不同了。

    舒易扭头望进办公室里仍在纸上写写画画的男人,轻吐了口气。

    里面的男人比谁都讳莫如深,喜怒不形。

    他的算计和隐忍藏在暗处,按兵不动,时刻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时机。

    舒易活动活动手腕,最后看了眼常予盛选择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今天这样的状态,他在五年前也见到过。

    ——

    “你别扯上他。”  陈已秋咬着唇,眉头紧皱着。

    她的声线隐隐颤抖,担心的语气分不清是因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揭露了或是常予盛受到伤害。

    无论是哪种,于梓然都气得七窍生烟。

    “呵。好一个别扯上他。”即便隔着冰冷的电子产品,陈已秋都能感觉到对面的人在冷笑,那张脸上凶狠的眼神仿佛就在她跟前凝视着她,“你现在是连演都不演了?”

    “算我错了。就归咎于我行吗?”  陈已秋妥协,用着近乎乞求的语气,“别怪无关紧要的人,你生气的对象是我不是吗?是我招惹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想怎么折磨我我都认。”

    “哈哈哈,冤有头债有主。”  于梓然不可遏制地笑出声,底色蕴含着无人读懂的荒凉。

    陈已秋心脏被攥的紧紧的,背靠着墙缓缓滑落,蹲在地上。她抓了抓头发,头皮被扯得生疼,她想,于梓然现在心里也这么痛吗?

    “没想到我们的关系竟然是以‘债主’形式收尾的。”  于梓然冷笑,顿了顿,才继续说,“这两个多月,我的真心你没感觉到吗?你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出轨,和自己的表哥搞上,还来招惹我的?”

    原来语言真的可以伤人,甚至不见血。

    那些沉重,不堪入耳的字眼,一笔一画化做一把利刃刺进她的心脏。

    她曾经以为自己体验过了很多心碎的滋味,然而这一次,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还要令人难以招架。

    来自第三者强势的逼问,让她无法后退。

    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被人残忍地剖开,吊挂在空中接受刑罚。

    陈已秋偌大的眼睛泛着水光,瞳孔颤动,嘴唇翕张,不知何时手心也沁出了汗。

    她不知道该怎么平复自己的心情,但是理智尚未出逃,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三遍。她记得,她确信,即便她和常予盛的关系现在是不纯洁的,但是从一开始交往,她对他的心意是真的。

    “梓然,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过的。”  她闭了闭眼,试着回忆几个月前,追溯自己的初心,“我们的感情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后来的原因,也是我自己的问题,无关他人。”

    “你还把我当傻子呢?”

    陈已秋喉头一紧,声音变得有些委屈,“你能不能至少相信我这一点?”

    “凭什么。”  于梓然的声音变得冷漠,他的情绪转变得很快,现在的语气冰冷得叫人心底发寒,“除非你———”

    ——

    “酉子”酒吧的开幕仪式在两个星期后。

    酒吧选址距离大学不远,主要客群还是大学生和年青人。

    开幕仪式在下午,陈已秋和两位舍友特意过了剪彩部分才到场。彼时刚好是庆祝开张的派对,前来的人很多,简直可以用座无虚席来形容。

    所幸祝好早就给她们留了个卡座,不过因为她们只有三个人,于是其他人被安排了和她们拼桌。

    陈已秋蜷缩在角落里,身边两侧都是人,她艰难地举起酒杯抿了口。

    是祝好特意给她们调的莫吉托。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家酒吧老板是男的,还是个眉眼风流的帅哥,似乎和祝好感情很好,此时两个人在吧台给来宾们调酒,有说有笑,也是一对郎才女貌。

    “原来祝好平时忙得不见踪影就是在忙这些啊!”  右侧的郭小鹏凑过来,瞄着吧台方向在她耳边大声说。

    这里的音响太吵闹了,说话都要凑到耳边呐喊。

    陈已秋笑了笑,扭过头喊:“很登对啊!”

    时祯听见动静也看向她们,弯起了眉眼。

    拼桌的人是四个女生。

    打扮得都非常时髦,豹纹皮裙、波点吊带、蕾丝黑丝的都不落下。

    其中一名女生,眼线飞扬,棕色大波浪卷发及烈焰红唇衬得她五官明艳动人。

    陈已秋三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低下头专心喝自己的酒。

    不料此时,大波浪卷发女生看向陈已秋,突然开口道:“诶,我们要不要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陈已秋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没想到自己被点名了。

    “我?”

    “嗯啊,一起玩嘛。”  大波浪女生咧嘴笑,“你们是顾醒的朋友?”

    陈已秋顿了顿,思索着“顾醒”这个名字,郭小鹏先替她回答了,“不是,我们是祝好的朋友。”

    “啊~”  大波浪女生拉了个好长的尾音,随即才点点头,“那我们开始吧!反正他们也没空招呼我们。”

    陈已秋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也不做声,只是抿了抿唇,把酒杯放下。

    “好啊。”  她扬唇温婉一笑,“我也好久没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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