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二更)(2/2)
颜谨没有回答,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也会抖得不成样子。
玉蝴蝶掉在地,却没有摔碎,它轻轻弹了一下,翻过一面,薄薄的蝶翼贴着地砖,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他似乎想回去,又像是想把绮罗一并带回去。
颜谨让她们先往罐中倒了厚厚一层朱砂,随后捏住帕子四角,一点一点向中间收拢。
就在帕子将要碰到玉佩时,地上的玉忽然滑动了一下。
帕子底下的东西仍在挣扎,她不敢停顿,用力将帕子连同玉蝴蝶一并塞进瓷罐。玉佩落入罐中的那一刻,瓷壁里突然响起一声轻响,像有人被关在里面用指节敲了一下罐壁。
小丫鬟和绮罗虽然都已吓得腿软,还是慌忙从药箱里翻出一只空瓷罐。
颜谨提起药箱,箱底的瓷罐没有动,可她总觉得那里冷冷意隔着木板、隔着药瓶,仍一丝一丝透出来,贴着她的小臂往上爬。
更可怕的是绮罗身后的那团影子也没有消失。
“我这就去玄案司找人来给你驱邪。”
桃红丝绳断开的刹那,绮罗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那模样不像是绳子断了,倒像是有什么贴在她背后的东西,被这一剪生生扯开了。
妆台上的胭脂盒被撞翻,鲜红的脂粉泼洒开来,像一滩刚刚溅出的血。
颜谨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害怕,猛地将朱砂帕子盖了下去。
颜谨被吓得手腕一软,险些松开,她咬着牙,整个人俯下去,死死按住帕子。她知道,一旦松手,这东西很可能还会重新贴回绮罗身上,甚至会钻进别人的身体里。
铜镜里那团灰白的人影也跟着向后一仰,屋中隐约响起一声极低的吸气声,像有人贴在众人耳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现在起,你不要独自待着。”颜谨看向绮罗,声音仍有些发紧,“尽量到人多阳气旺的地方去,无论听见什么声音或看见什么人叫你,都不要独自跟过去。”
“小颜大夫……”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镜子里……有人……”
颜谨没有应声。
玉佩骤然从绮罗身上脱落,顺着她的胸口滑落下去,啪的一声掉在地砖上。
屋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接着又是一声,比方才更重。颜谨脸色发白,立刻将盖子扣紧,又用沾了朱砂的布条在罐口缠了数圈,随后把瓷罐塞进药箱最深处,用药瓶和纱布死死压住。
颜谨喉咙发干,手心里全是汗,她知道不能再等,强压住心里的恐惧,从药箱里摸出一块干净帕子,在帕子上撒上朱砂,随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朝地上的玉蝴蝶罩去。
玉蝴蝶沾满了朱砂,青白的玉色里透着一层暗红。它明明不过半指长,却让人看着后背发凉。它静静伏在那里,像一只被人拍死的虫,又像随时会重新振翅飞起来。
“它动了是不是?是不是动了?”小丫鬟吓得哭腔都变了。
绮罗的瞳孔骤然缩紧。
直到药箱盖合拢,那敲击声才终于停了。
绮罗也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胸口被朱砂染得一片殷红,唯独玉佩贴过的位置,留下了一块蝴蝶形的青白印子。印痕边缘泛着乌黑,那绝不是寻常佩戴留下的痕迹,倒像有一张冰冷的嘴贴在那里,日夜吮吸了十几日,硬生生从她身上吸走了一层皮肉里的活气。
屋里几个人同时僵住,绮罗的哭声也戛然而止,谁也不敢出声,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她死死盯着那枚玉蝴蝶,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东西知道她要做什么,它在躲她。
绮罗张大了嘴,却吸不进气。她双手死死抠着绳子,眼角已经逼出泪来。
咔嚓一声,剪刀终于剪断了丝绳。
他没有眉眼,颜谨却能感觉到他在看地上的玉佩。
绮罗含着泪,连连点头。
颜谨的手顿在半空,不是风,也没有人碰到它,那枚玉佩自己向后挪了半寸。
在她眼中,玉佩上的黑气虽然被朱砂逼退了些,却并没有消散。那些发黑的细丝全挤在蝶翼根部,一根挨着一根缓缓扭动,像一窝被踩进烂泥里的蚯蚓,仍不死心的向外钻探。
丝绳虽然断了,那枚玉蝴蝶却没有掉下来,它仍贴在绮罗胸口。两截断绳软软垂在两旁,玉佩却像在她皮肉里生了根,死死粘在那里。
颜谨猛地抬头,铜镜里,那团影子正好也抬了起头。虽然他没有眼睛,颜谨却分明感觉到他看见了她。
小丫鬟尖叫着扶住绮罗。
玉佩已经离了她的身体,那半张灰白的脸却仍紧贴在她肩后,像一层未剥干净的湿纸,粘在她的皮肉上。
她右眼猛地一痛,像被冷针扎了一下,眼前有片刻发黑。她吓得几乎松手,可下一刻,绮罗脖颈上的丝绳又往肉里陷了一分。
颜谨咬紧牙关,强忍住眼底的剧痛,手上一用力。
朱砂落在玉蝴蝶上的刹那,玉中忽然传出一声极细的尖响,像虫子被投进滚水里,又像一个人的喉咙被捏紧后发出的最后一声惨叫。
下一瞬,玉蝴蝶又动了。这一次,它猛地向前一窜,竟贴着地砖朝妆台底下滑去。
“别用手!”颜谨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飞快伸进朱砂包,抓出一把朱砂,朝玉佩狠狠撒了过去。
绮罗低头看见这一幕,终于崩溃地哭出了声,伸手便要去抠。
可那拍打声越来越重,渐渐不像蝶翼,倒像是一双手在帕子底下拼命抓挠地面。
“帮我从药箱里拿个空罐子。”颜谨喘着气,“快!”
帕子罩住玉佩的刹那,底下传来一阵细碎的颤动,像有只真正的蝴蝶被困在布里,正用薄翼疯狂扑打。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小丫鬟扶着绮罗,牙齿不住打颤:“小、小颜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