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舞(1/1)
香炉中的最后一点香灰悄然塌落,四下灯火倏地一暗。
待灯光重新亮起,桌上的竹杯已经不见了。方才消失在杯中的人却一个不少,又重新出现在长街之上。
只是进去之前还衣冠齐整,出来时便没一个像样的。有人发冠歪斜、袍带散乱,胸膛与颈侧尽是鲜红的胭脂印子,嘴唇也都微微肿着。尤其最先钻进杯里的那个纨绔,竟连衣裳都还没来得及穿,只慌里慌张抱在怀中。他赤条条站在灯下,胯间那紫帐的阳物犹自昂扬怒挺,领口挂着一缕将断未断的稠白浊丝,随着粗重的喘息轻轻晃荡。
他们显然被送出来得猝不及防,神情还有些恍惚。待一抬头,对上满街齐刷刷望来的目光,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手忙脚乱地拢衣系带。
后几个进去的人虽只玩了片刻便被轰了出来,脸上多少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至少腰带都拿回来了。放眼全场,除了那群素来没脸没皮的纨绔,就只有那几位老先生还没有拿回裤腰带,如今双手扶着裤腰,唯恐一松手便当街掉了裤子。
正闹着,雾墙那头的鼓乐忽然一变。白雾翻卷,七名狐女踏着鼓点鱼贯而出。她们七个毛色各异,有赤、有白、有青、有玄,另有几色掩在灯影与雾气间,乍看竟如七团流动的妖火。
她们身上的衣裙也极古怪,并非寻常绫罗材质,而是一片片轻薄绢帛层层迭缀而成。窄裹着饱满鼓胀的乳肉,勾勒着细若无骨的柳腰,大片雪腻皮肉若隐若现。而在那薄帛之上,还写着密密麻麻的墨字。
鼓声骤落,七狐同时旋身。霎时间,满街狐铃齐响,长袖翻飞,狐尾扫灯,衣上的墨字也被带得满空旋转。黑影红纱彼此交错,叫人眼花缭乱。
忽然,那名赤狐偏头咬住自己肩上的一角,薄帛的贝齿轻轻一扯,只听嘶啦一声,那片写满墨字的红纱便从衣上裂了下来。
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赤狐腕子一扬,红纱已打着旋,不偏不倚罩在颜谨头上。
四周目光顷刻间全落了过去。谢存郢最先笑出声来,伸手替她将那片红纱揭下,摊开一看,只见上头写着四个字:醉后簪花。
赤狐女笑吟吟道:“狐衣落谁,谁便依字做题。一盏茶内,诗词歌赋皆可。若做不出来,便请入舞。”
颜谨一听便觉头皮发麻,下意识扭头去看谢存郢,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求救。
谢存郢摊了摊手:“你别看我,我也不会。”
没办法,颜谨只好硬着头皮思考起来。
“醉后簪花”四字看着不难,可让她临场作诗,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药方、脉象和各种醉酒后的症状。什么酒入肝经、面赤脉数,什么醉后呕逆,神昏语乱,她能一口气说上一长串。至于诗,莫说一首,便是半句也挤不出来。
七只狐女绕着她翩翩起舞,不时还会提醒道:“只剩半盏茶了。”
颜谨越发心焦,可越是心焦,脑子越是一片空白。
“时辰到。”
话音落下,满街狐铃骤然大作。颜谨还没反应过来,七只狐女便已一拥而上。一只自后揽住她的腰,一只扣住她的腕子,另一只长袖迎面扫来,赤红轻纱掠过眼前。颜谨只觉天地猛地一旋,整个人已被她们从席间卷入舞阵。
“等等,我不会……”
话未说完,腰间那只手便猛地一带,迫使她跟着旋了半圈。青狐自她身前擦过,白狐又从背后贴来,两尾蓬松狐尾一左一右扫过裙裾,硬是将她原本规规矩矩垂着的裙摆勾得飞扬起来。
七狐如蝶一般翩跹,将她团团围在中央。衣袂摩挲,纱带缠身,甜腻妖香一阵接一阵扑上来。
颜谨原本还想挣扎,却根本站稳不稳。左腕才被放开,右腰便又被人拖住,刚退开一步,很快又有一条狐尾自腿边扫过,逼得她不得不顺着鼓点转身。
忽然,赤狐反手一扬,竟将她发间那只木簪抽了去。青丝顿如瀑水青倾落,铺了满肩。
颜谨惊得回头,另一名白狐已笑着欺身而上,冰凉柔软的指尖沿着她腰侧极轻地一挠。
颜谨最是怕痒,腰肢顿时一软,脚下尚未来得及站稳,便已被狐女勾着腰肢斜斜送了出去。
她平时行医问诊、走路做事都利落惯了,哪里试过这样折腰悬胯、拂袖回眸。偏这群狐女却是最懂如何拿捏人的娇态,一人牵腕,一人扶腰,一人自背后贴身而过,不过片刻,便将她摆弄出许多从未有过的娇态。
忽然,赤狐朝谢存郢使了个眼色,几只狐狸彼此一望,眼尾俱弯了起来。
鼓点随之缓下。颜谨只觉腰后被人轻轻一送,整个人便借着旋势朝谢存郢转去。散落的长发掠过他的肩头,裙摆擦过他的膝侧。她本想借势退开,谁知白狐却自后扣住她两只腕子,猛地将她往前一送,将她整个人都送进了谢存郢怀里。
挺翘柔软的乳儿撞上他的胸膛,颜谨只觉呼吸一滞,四下却爆出一阵哄笑。
她恼得立时便要退开,白狐却偏不肯如她的意,一手仍扣着她的腕子,另一手扶在她腰后,顺着缓慢的鼓点,让她的乳儿有节奏地磨蹭着谢存郢结实的胸膛。
颜谨又羞又恼。按理说,以谢存郢的身手,他完全可以避开的,可他却坐得四平八稳,半寸地方都没有让,反而纵着那白狐将她往自己怀里送,分明就是故意配合白狐她们一起戏弄她的。
颜谨挣了两下未能挣开,抬头正欲瞪谢存郢,却猝不及防撞进他幽深的目光里。
不知何时,他已经不笑了。平日那双总噙着三分戏谑的眼睛,此时沉沉落在她脸上,从她散乱的长发,滑到她烧得通红的耳尖。目光缓慢往下,最终停在两人紧贴的胸口上,看着她软绵的胸口在他胸前蹭来蹭去,被挤压出各种诱人的形状。
他的眼神实在太过于直白,颜谨只觉得自己羞得不行,心口更是一片滚烫。
然而周围那群纨绔却已笑成一片。颜谨经常出入花街,众人本来早就看惯了他那半张毁了容的脸,可眼下满街尽是雪肤花貌、媚态横生的狐女,她夹在其中,实在是显得容色不堪,看她被人嬉闹着推进谢存郢怀里,一个个的笑声里,不免夹杂了许多幸灾乐祸的恶意,都在笑谢存郢被这样一个丑八怪投怀送抱。
于是颜谨心头那点被闹出来的羞意,霎时便化作了难堪。
颜谨心头微窒,正想强行挣脱,就感觉谢存原本只是虚扶在她腰后的手,忽然收紧了几分。
下一瞬,他竟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她整个人抱到了腿上。
骤然贴紧,颜谨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一根坚硬滚烫的东西,正隔着层层布料,结结实实抵在她腿间。
她脑中嗡的一声,整张脸瞬间烧透。
旁人还在看他们的笑话,他倒好,竟当街起了反应。
颜谨一时竟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羞恼自然是有的,难堪也有。可那乱成一团的情绪底下,竟还藏着一点极隐秘的欢喜,像细小火星落进心口,明知不该,却烫得人止不住想去碰。
偏在此时,赤狐与白狐又挨了过来,一个拉着她的手,一个推着她的背,继续带着她在谢存郢怀里缓缓磨动。
谢存郢的呼吸顿时重了几分。赤狐察觉到了,朝颜谨颜谨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配合着勾他。
颜谨本该拒绝的,可不知怎么的,当她看到谢存郢眼底压得越来越深的欲色,心里反倒生出一点坏意。平日里总是这人逗她,看她慌,看她嘴硬,看她被逼得恼羞成怒。难得今日风水轮流转,她忽然很想知道,他被逗急了会是什么反应。
思索片刻,她原本紧绷的腰肢便慢慢软了下来。
白狐再一次从后推她时,颜谨没有躲,反而顺着那股力道,隔着裙裤,用湿软的腿心对着那根硬涨的硕物,极重、极慢地向下碾转了一记。
谢存郢的呼吸骤然一乱,喉结亦狠狠滚了一遭。颜谨看得分明,唇角没忍住轻轻翘了起来。
她本就是行医之人,人体何处敏锐,何处最经不得撩拨她比旁人清楚得多。于是,待赤狐再次牵她的手、白狐再次推她腰背时,她顺势顺势垂下颈子,借着头发的遮掩,微微启唇,用温软湿热的舌尖,轻巧地勾舔了一下他颈侧突突跳动的脉搏。
谢存郢整个肩背骤然绷紧。下一刻,他扣在她腰上的五指也陡然收拢,力道重得几乎要陷进她肉里。
“阿谨今晚莫不是也想试试我能不能如柳下惠一般坐怀不乱?”谢存郢贴着他耳侧开口,嗓音已经低哑的厉害。
他盯着她,唇边虽带着笑,那笑意却已有几分危险,“再继续招我,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还顾不顾得上这是在花街。”
颜谨动作顿时一僵,方才那点刚冒头的胆子,顷刻间散了个干净,再不敢乱动。
离得最近的赤狐与白狐显然也听见了,两只狐狸掩着嘴,咯咯直笑,到底没有真将他们逼得下不来台。
鼓点骤然一转,她们便顺势松手,将颜谨从谢存郢怀里旋了出去,算是结束了这一场惩罚。
颜谨总算重获自由,连忙拿过自己的木簪,将散乱的长发重新绾好,脸上的热意却一时半刻怎么也消不下去。
谢存郢仍坐在原处,衣袍遮得严严实实,只端起茶盏,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若不是那双眼仍不紧不慢地追着颜谨不放,谁也瞧不出他此刻已经被撩拨到了极致。
纨绔们没有瞧到期待中的好戏,颇感扫兴。不过很快,七狐重新旋入舞阵,衣香鬓影翻飞之间,又是一片红纱被高高抛起,悠悠荡荡越过众人头顶,最终不偏不倚,正正落进一位正襟危坐的老先生怀里。他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过去。
老先生神色肃然,扶着裤腰,腾出一只手将那红纱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便绿了。
旁人赶紧凑过去,只见那薄薄红纱上,赫然写着两句:胸前两团白雪软,偏叫郎君拿手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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