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诀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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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不是窗外凛冽的晨风带来的寒冷,她穿着单薄的寝衣在窗前站了大半夜,早已麻木。

    &esp;&esp;整张脸上,唯有那抿紧的唇角,在微微地、不易察觉地绷紧,泄露出一丝极力压制的颤动。

    &esp;&esp;她忽然上前一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手抓住了林清韵冰凉的手腕,另一只手,径直伸向林清韵寝衣领口的系带。

    &esp;&esp;那眼神里有惊骇,有屈辱,有被背叛的痛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更深切的绝望。

    &esp;&esp;嘴唇翕动着,颤抖着,张合了几次。

    &esp;&esp;手指灵活而迅速,挑开寝衣领口精巧的蝴蝶结,然后是腋下的细带,腰侧的束绳,月白色,绣着浅淡缠枝纹的肚兜一角……

    &esp;&esp;那面玄底金纹的新帝旗帜,在远处的承天门城楼上,被破晓的晨风吹得猎猎狂舞,舒卷不休。

    &esp;&esp;林清韵看见,在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极其迅速地一闪而过。

    &esp;&esp;“你回来……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esp;&esp;想问她秋雨夜,她将自己的手按在她冰凉小腹上时,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热,是不是假的?

    &esp;&esp;想问她七夕月下,那句轻如叹息的“明年再缠就是了”,是不是也只是戏文里的一句台词?

    &esp;&esp;甚至没有再看林清韵的眼睛。

    &esp;&esp;她没有解释。

    &esp;&esp;冷得她牙齿发颤,冷得她浑身每一寸肌肤都起栗,冷得她像被无形的冰钉,死死钉在了原地。

    &esp;&esp;林清韵喘息着,仰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苏瑾,泪水更加汹涌。

    &esp;&esp;太快了,快得像错觉。

    &esp;&esp;“小姐的身份,此刻是一道催命符,仆役最多被遣散,发还原籍,或由官府另行发卖,而女眷……”

    &esp;&esp;林清韵往后踉跄了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柱子上。

    &esp;&esp;想质问她,想用最尖利的话语刺破她这令人心寒的平静,想问她前夜那些缠绵的吻、灼热的呼吸、紧密的相拥到底算什么?是戏吗?

    &esp;&esp;另一只肩膀,也被苏瑾用力按住,那力道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粗暴的强势,将她牢牢钉在床柱与自己之间。

    &esp;&esp;苏瑾却先开了口。

    &esp;&esp;忽然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esp;&esp;林清韵怔怔地看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让苏瑾那张平静的脸也变得扭曲、模糊。

    &esp;&esp;她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林清韵泪痕狼藉的脸,又克制地移开,落在她身后某处。

    &esp;&esp;不是计谋得逞的得意,也不是谎言被戳穿的心虚愧疚,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

    &esp;&esp;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平稳得像在交代一件与己无关、又必须完成的差事,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

    &esp;&esp;所有深夜无言的依偎。

    &esp;&esp;像是歉疚,深重如海。

    &esp;&esp;可这两种情绪,只是惊鸿一瞥,便被一种更深的、更坚硬的、近乎冷酷的东西死死压了下去,封冻在眼底最深处,只漏出那么一线微光。

    &esp;&esp;所有那些来不及言明、来不及确认、来不及妥善安放的情愫与悸动,都钉成了永昌元年,最初的祭品……

    &esp;&esp;那钟声,像九记沉重的棺钉,将她们之间这一年来。

    &esp;&esp;像是不舍,尖锐如针。

    &esp;&esp;随即,那双眼睛便重新垂了下去,浓密的睫毛掩去一切,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滴水不漏的“苏瑾。”

    &esp;&esp;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esp;&esp;滚过冰冷的脸颊,在下颌汇聚,滴落在胸前单薄的寝衣上,瞬间洇开深色的、绝望的湿痕。

    &esp;&esp;“你不要站在女眷那边,想办法,混进仆役群里,低头,别出声,别让人注意到你。”

    &esp;&esp;“你做什么?!”林清韵剧烈地挣扎起来,像受惊的小猫。

    &esp;&esp;苏瑾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僵直的线。

    &esp;&esp;“禁军来抄家的时候。”

    &esp;&esp;挣了两下,挣不脱。

    &esp;&esp;她的话音,在这里有极其细微的滞顿,但很快接上。

    &esp;&esp;半晌,她才从混乱的、冻结的思绪里,艰难地捞起一丝理解,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esp;&esp;然后,她抬起了眼。

    &esp;&esp;苏瑾没有看她。

    &esp;&esp;可喉咙里像被寒冰堵死,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esp;&esp;窗外,新帝登基的九声钟鸣,余韵终于彻底消散在凛冽的空气里,留下一片沉重的、崭新的寂静。

    &esp;&esp;她的目光低垂,专注在手下,仿佛只是在拆卸一件复杂的机关。

    &esp;&esp;究竟藏着怎样一副她从未看清的、冰冷的面孔?

    &esp;&esp;而是此刻,苏瑾这默认的、平静的姿态,所散发出的,深入骨髓的冷。

    &esp;&esp;想问她每一次,在自己靠近时,她几不可察屏住的呼吸、微微蜷起的手指、仓促移开的目光深处……

    &esp;&esp;没有安慰。

    &esp;&esp;没有否认。

    &esp;&esp;所有心照不宣的靠近。

    &esp;&esp;她想开口说话。

    &esp;&esp;只有滚烫的泪,终于冲破了眼眶的堤坝,无声地、汹涌地滚落。

    &esp;&esp;所有唇齿间交换的温热与战栗。

    &esp;&esp;可苏瑾的手劲远比她大得多,那抓住她手腕的五指,如同铁箍,捏得她生疼。

    &esp;&esp;“另行发落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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