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不胜则死（一）（春河同寝初相伴待修）(2/2)

    苏文绮：我要玩一千零一夜。

    ～

    艾里斯却感觉海伦纳如同一幅美丽到危险的画。

    艾里斯揿灭手机。海伦纳说：“明天我有空。我们可以一起煮胡萝卜番茄土豆鹰嘴豆牛肉汤。”

    黑加仑冰淇淋与金橘冰淇淋逐渐融化。海伦纳吃掉了融化的冰淇淋。艾里斯与她聊资本主义尚未到来的、也许将永不到来的灭亡，进而谈到诺斯兰资产制度尚未到来的、但在艾里斯的判断中乃结构性必然的崩盘。艾里斯还与海伦纳提到康德。艾里斯认为平庸之恶者放弃了他们自己的价值理性，因此他们乃康德形而上学意义上的不人。

    苏文绮忽然伏在江离身上，却不脱江离的衣服。获得江离的许可后，她开始在江离的脸上、唇上、肩上、乳上、腹上落下珍重而不含情欲的吻。

    艾里斯没有拿汤。海伦纳凝视艾里斯的眼睛，又凝视艾里斯左侧的裤子口袋——艾里斯一贯放手机的位置。

    “胡萝卜番茄土豆鹰嘴豆牛肉。”海伦纳评论，“感觉很温暖。”

    “哦，可以理解。”艾里斯道，“所以，你先前就调查我与休？我从来不在公开场合作为波依尔家族的成员出现。休不在外提我。莱桑德，除却我幼年时，也不在外提我。我也从来不对任何人提休。前所有者……你现在被监控吗？”

    海伦纳的目光没有闪烁，也不再有疏离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艾里斯·波依尔的名字，与波依尔这个姓氏，我那天第一次听见。可我不需要知道更多——我可以搜索你们，虽然我既搜索不到你，也搜索不到你的兄长休。”

    “我收到了一条从极可信渠道的信息，告诉我，我最近的社交轨迹不安全。”艾里斯道，“我最近的社交轨迹，变量只有你。而且，我们没有彼此的通讯方式。如果要监控我的行为异常，可能是拍到了你或者我去超市。”

    有一瞬间，海伦纳的表情晦涩而忧郁。这是艾里斯第一次见海伦纳露出一种“人类”风格的破绽。

    春河大学是春河大学。艾里斯思忖。校方不会答应宿舍也被政府监控。大不了，自己再出街购物时，不再买看起来是给海伦纳的东西。

    她忽然一晃脑袋，银头发遮住小半边脸。

    海伦纳给炉灶关火、盛汤。她动作精确而缓慢地盛了二碗汤，放在餐桌等待冷却。随后，她转身背对炉灶、面对艾里斯，姿势笔直得像一柄收在鞘内的剑。

    “他很有权力，也很小心。”海伦纳继续道。她不再看艾里斯。“他不会直接动你——动你的成本太高。但他会通过‘提醒’，使你自行退避。”

    海伦纳的房间，窗帘完全拉起。她问艾里斯要把汤端进来，还是若往常几次一般在厨房吃。艾里斯回答，在厨房。因此海伦纳随她去厨房。进入厨房后，海伦纳严丝合缝地将门关闭，隔绝厨房之外的走廊。

    艾里斯没有回答。海伦纳也没有等艾里斯的回答。海伦纳的声音很低也很快，像是在短时间内计算过可能性。

    海伦纳走近一步。她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艾里斯耳畔：“我不会让任何人，因为靠近我，而再被他——他们——惩罚。”

    “极可信渠道。”海伦纳说艾里斯的用词，嘴角扬起浅淡的弧度，“你哥哥？”

    “春假开始前，我大不了多去找我几个朋友，也送他们学期结束礼物、去他们住的地方做饭。”艾里斯补充自己的伪装方案。

    “你来这栋学生公寓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谁。”海伦纳语速缓慢地继续，“有人提前告诉我，与我同层，将住一个波依尔家的年轻人。别靠近。别交谈。别留下任何痕迹。”

    苏文绮远没有看完故事。她却疯魔似地、词穷似地呢喃：“我爱你。”

    “好。”苏文绮答应得很爽快，“今后都不要戴了。”

    “我没有调查过你，艾里斯。”

    之于艾里斯，这一切皆不意外。

    海伦纳抬起眼睛，径直地望着艾里斯。她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种清晰的、无法掩饰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危险的、被压抑的愤怒。

    “春假前，你可以多去找其他朋友。”海伦纳停顿，“但如果是因为我，你不用退避。”

    说完这句，海伦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她开始布菜。“我们先吃，吃完，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敲我的门。”

    “我一直被监控。从我十七岁进入身份恢复观察期时起。委员会的情报部门。前所有者的私人渠道。其他我不知道的眼睛。”

    这一星期，艾里斯烹饪双人份的食物，海伦纳负责采购，以及给艾里斯买零食。

    艾里斯收到哥哥休·波依尔的加密信息，是在一星期后。

    “我还会煮溏心蛋，以及东洋咖喱。”片刻，艾里斯又道，“我还会煮别的汤，比如胡萝卜番茄土豆鹰嘴豆牛肉汤。如果我煮，你会陪我一起吃吗？”

    “仇家。”海伦纳平静地沉吟。

    艾里斯不经常自己煮东西。因为她的作业写不过来。而且，煮一次东西，量不小，艾里斯必须连续几天才能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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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煮，我可以陪你吃。”海伦纳清晰而缓慢地道。一整餐，海伦纳都进食得极优雅、极缓慢。

    她抱住江离，脸埋在江离的头发里。她一遍又一遍说：“我爱你。”

    “如果有人监控你，那我的出现，确实是最大的变量。”海伦纳道，她的眼神与声音皆不闪烁，“但如果他们拍到的是我，那问题就不在你，而在我。”

    艾里斯给休回复了一个问号。她抬头，发现海伦纳正站在起居室门口。

    “艾里斯，我没有仇家。”海伦纳的声音冷得像冬夜里的铁，比往常任何一次回应艾里斯的试探都直接，“我有前所有者。”

    红菜汤不常见，但也不少见。诺斯兰的首都雾晞城有不少做罗宋料理的餐厅。然而海伦纳的经济仿佛不宽裕。因此艾里斯不谈。

    “所以，如果你现在希望停下，”海伦纳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我不会怪你。”

    艾里斯等菜煮好。她又敲开海伦纳的门。

    “你有仇家吗？”艾里斯问海伦纳。

    休：“最近别太靠近任何人。”

    最后一个词从海伦纳嘴里说出来时，空气像突然被抽空了一半。艾里斯注意到，海伦纳的右手食指在裤缝上极轻地蜷了一下，又马上松开。

    江离说：“贞操带不要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