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1)

    他握着我的腕子,似有若无地摩挲,情绪平稳了很多,我感受到这股从他骨头里渗出的平静,也被他身上潮湿的水汽感染了,只是不再想说话,就此陷入沉默。

    “饿吗。”

    我扭过头不看他。

    “当时我截住了在包间里的所有人,收缴手机相机删了所有照片。”

    我睫毛抖了抖,公司的事还是被他知道了,不过这个节骨眼,早就不重要了。

    我没问为什么还会有照片流出来,秦阙停了两秒:

    “有一个人把内存卡吞了,我没有查到。”

    我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愧疚,秦阙轻道:“抱歉。”

    我抿起唇:“这是我的问题,不能怪你。”

    秦阙说:“要的。”

    我垂下头,又急又快地吐出一口气,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都过去了,都”我卡了一下,“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身边都有了新人,现在来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意思?

    秦阙注视我半晌,撑着膝盖起身,走到门口,再回来时,手上拎着一份夜宵。

    “你不是晚上不吃。”

    他眉毛一挑:“”

    我后悔自己嘴比脑子快,记得这个干什么?

    “看你喘得厉害,偶尔吃一次,也没什么。”

    我看着递到嘴边的虾仁粥,突然就有些委屈,抬起眼看见秦阙有些冷的神情,刚起来的气焰又灭了,窝囊地含下一口,是好吃。

    我喘得厉害那不是体力不支,明明是

    “明明是被你吓到了”我弱弱地还嘴。

    又一勺。

    我想躲,又本能地不敢忤逆他,只能含屈带怨地往下咽。

    “你离开京市前,弄丢衣服了?”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我嘴里嚼着虾仁,胃里暖呼呼的,舒服很多。

    “有一个男人,上来和我说了些话,他蛮可怜的,又请我喝了酒,临别时问我借衣服。”

    秦阙淡淡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吗?”我有点神经紧张,顺着话往下问,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秦阙看了我一眼,云淡风轻地回答:“明天带你买衣服。”

    我懵了,为什么又要带我买衣服?我说了和他结婚是因为嫉妒何齐焕的话,他怎么没有反应?

    按照秦阙原先的态度,他早就将我坐实成嫉妒弟弟、不择手段的小人了,那句话蕴含的意思很多,我和他结婚不是因为喜欢他,我

    心细如秦阙,我迟疑地看着那勺粥,弱弱地说:“我自己喝吧。还有,”

    “我衣服很多,不用了,你,你还是快点回去,陪他”

    秦阙突然抬起左手,将潮湿的头发往后捋。

    翌日,我醒来时,秦阙正在翻我的冰箱。他见我起床,神色怪异,不由分说就要把厨房的门关上。

    “你在做什么?”

    秦阙在门后闷闷地说没什么。

    我敲开厨房门,看见锅里躺着一坨褐色冒黑烟的东西,沉默地看向秦阙。

    秦阙沉默了一下,冷着脸说:“我点了早餐,十分钟就到。”

    “你自己吃吧,”我揉揉眼睛,有些无措:“我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其实按理说,我可以将秦阙赶出家门,一是我不敢,二是吃了人家的东西,如果是前半夜还好,后半夜关系莫名缓和下来,我也就说不出了。

    秦阙静道:“没人敢记你迟到。”

    我愣了:“什么?”

    ——

    秦阙带我走进公司大门时,已经有很多领导层的人在大厅候着了。

    他上前和为首的经理说了句话,经理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对我说:“何先生是吧,辛苦了辛苦了,你去忙工作吧,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回到工位后,只过了一上午,我就察觉到有人对着我这边窃窃私语,我到茶水间泡咖啡,会有好事者过来打探我的关系,被我三言两语拙劣地糊弄了过去。

    晚点时,经理突然和我说有个饭局,我有所感知,下楼一看,果然是秦阙的车。

    我看着那辆车,突然就从心底腾出一种溺水者被水草缠住小腿的窒息感。

    跑了这么远,安城距离京市三百多公里,秦阙还是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我,甚至我的公司、我的住所,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我站在原地,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又来了,被摄像头锁定的感觉。

    秦阙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来找我?

    我又有些不敢确定,我哪里有那么大的分量让他把世界翻个底朝天也要找过来,可如果不是喜欢我,他这样做毫无理由啊。

    就在这时,面前漆黑的车窗缓缓降下,秦阙俊美无双的脸出现在车内,我看着他,脚下生根。

    你又为了什么呢?

    如果是为了我,可是

    苦涩地抿起嘴,可我选了自由了啊。

    我在他的凝视下缓缓上去,刚要拉开车门,就听身后传来由远而近的人声,程家的长子出现在我身后,两人像是提前约好了,他和秦阙说了两句话才注意到我,漂亮的眼睛眯起来,文质彬彬地问秦阙。

    “这位是?”

    压痕

    秦阙瞟了我一眼,刚要张嘴,我立马出言打断:“我是秦先生的朋友!”

    那人的声音微妙地停了三秒,然后恢复到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秦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是程席彦,幸会。”

    我局促地转过身,程席彦笑得大方得体,我迟迟不答也未见尴尬,等到他替我拉开车门,我细若蚊蝇的回答才出来:“我是何事玉,你好。”

    程席彦说:“你是何事玉啊。”

    我刚坐进车里,闻言猛地一愣,无措的反应尽数落在他眼里。

    这时左手上落下一只手,秦阙无意间垂下胳膊,右手搭在我的手背上,微弱的热量顺着空气与肌肤,扭捏地传过来。

    “去餐厅。”秦阙面无表情地对着司机道。

    程席彦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直到车门合拢。

    我脊背僵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车辆启动后第一时间也不敢看秦阙,直到手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我才想起来把手抽回来,谁知刚一挪动,秦阙就狠狠摁住我的手背,用力之大,虎口都隐隐作痛。

    我痛得低呼,战战兢兢地侧头看他,秦阙脸色冷淡,只是手一直在用力,有什么东西硌着我,我挣了一下,低低地叫疼,他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我低下头,手背上淡淡横陈着一道压痕。

    好痛。

    “一定要去吃吗?”我嗫嚅着嘴唇问他,我不想去吃,程席彦站在那里我就觉得不舒服,我想跑,但我怎么跑呢,我都从京市跑到安城来了,茫茫人海千百万人,他还是精准无误地追了过来,我,我还能跑去哪

    这时秦阙无由垂下眼,无悲无悯地瞥了我一眼,我被这不掺杂任何感情的一眼看得后背发毛,我就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只有秦阙厌弃我的份,我没有资格推开他,我苦笑一声,我连解开他绑住我手腕的领带都不敢,哪里还敢做别的呢。

    我原以为这是场带着商业性质的饭局,可到了地方一看,只有秦阙和我。

    下一秒,程席彦推门而入。

    我想他是知道些什么的,但这种聪明人向来极其捉摸不透,我坐在一旁,听着他二人谈着公司合作的事,隐约听出聊天内容是秦阙与程席彦之间的合作。

    程席彦:“秦哥辛苦了,云数承蒙西恒这样大的恩惠”

    “不用。”

    “宋叔叔那天还和我说呢,等你回到京市一起吃顿饭。”

    “我还要在安城待些时间,再议。”

    程席彦将目光转向我,过了几秒又开口,带着无奈的调侃意味。

    “那几家无良媒体真是为了流量什么都不管了,你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整治一下他们。”

    “你放心”三个字的意味有些模糊,他说的时候似有若无地瞥了我一眼,但身体仍然面向秦阙。

    我浑身都觉得不自在,要是秦阙在意,这些媒体还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报道他?沉默就是表态,当年我和他结婚这种事都没被爆出来,怎么轮到这种花边新闻就通稿满天飞。

    想着,我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扶着桌面站起身:“我去一下卫生间。”

    我捧着清水洗了把脸,明明都决定要离开了,可秦阙一露面和别人有些瓜葛,我就止不住地难过,这股莫名其妙且站不住脚的占有欲到底因何而来,我就真有这么下贱,当真逃不了他了?

    我需要时间重新审视自己,于是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抖了两下才点燃,我深吸一口,烟雾从肺里过了一遍,被我不怎么熟练地吐出来,我夹着烟抽了两口,突然感觉很恶心,于是打开水龙头,将烟头泡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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