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传闻她心狠手辣,城府极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裴见夏在财经杂志的报道中、以及季禾安摔了酒杯的咒骂声中,不止一次见过这张脸。

    只是真人比照片上更具冲击力,那是一种活生生的、带着压迫感的美。

    阮听雪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顿了一秒,没有惊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仅剩下小半瓶暗红色液体的酒瓶,轻声开口:“分我一半?”

    阮听雪的嗓音在风里有些散,带着点酒意的沙哑。

    裴见夏愣住,被季禾安灌输的关于这个女人阴狠毒辣的印象还未散去,踟蹰着不敢走上前去。

    大脑因为酒精而运转迟缓,无法理解她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的搭讪。

    阮听雪皱眉,忍不住催促:“愣着做什么?”

    “你……”裴见夏的声音哑得厉害,脑子已经完全不会转,“你也被人丢掉了吗?”

    阮听雪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殷红的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或许是吧。”

    语气轻飘飘的,却骚动着裴见夏本就迟钝的脑子。

    外界那些传闻都比不上眼前人看得真实。

    她终于走上前,却没有将酒递给阮听雪,只是抬起头,看着她,说:“你下来吧,上面太危险了。”

    阮听雪一愣,转而俯下身注视着裴见夏的眼睛,“我下来的话,你就给我酒吗?”

    随着她弯腰的动作,露出红裙包裹下的,一抹漂亮的弧度。

    裴见夏的脸颊瞬间腾起一片燥热,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抹惊心动魄的雪白。

    她攥着酒瓶的手收进几分,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声音却还是发着颤:“……你、你先下来,我就给你。”

    这话说的毫无底气。

    可阮听雪听了,却低低地笑了一声,让裴见夏耳根更热。

    “好啊,那你可要接住我了。”

    话音未落,阮听雪竟真的身子一歪,毫无征兆地从那危险的护栏上,朝着裴见夏倒了下来。

    裴见夏吓得心脏骤停,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张开手臂,试图去接住那道红色的、坠落的身影。

    然而想象中的沉重撞击并未到来。

    阮听雪没有完全压在裴见夏身上,而是巧妙地卸了力,稳稳地站住,只是手臂不偏不倚地搭在了裴见夏的肩膀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裴见夏惊魂未定,这才留意到阮听雪左眼角下那颗小小的、颜色偏深的泪痣。

    那一点墨色,仿佛中和了她容貌中过于逼人的艳丽,平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颓靡感。

    裴见夏呆呆地站在原地,鼻尖萦绕着阮听雪身上混合了高级香水、红酒以及一种独特冷冽体香的气息。

    明明一样的混杂,却全然没有方才宴会厅带给她的那种不适感,霸道、不容忽视,却很好闻。

    她的脸几乎要贴上阮听雪散落着微卷长发的颈窝,那片雪白的肌肤近在咫尺。

    “吓到了?”

    阮听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气息拂过裴见夏的耳廓。

    裴见夏猛地回神,触电一般地向后弹开一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手忙脚乱地站稳,又羞又恼地瞪着阮听雪:“你……你干什么,万一我没接住、或者你自己没站稳怎么办!”

    “可你不是接住了吗?”

    阮听雪打断她,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裙。

    她瞥见裴见夏惊魂未定的样子,眸中闪过一抹促狭,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神态。

    她目光扫过裴见夏丢在一旁的高跟鞋,“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美人,倒是有心思去担心别人。”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裴见夏的痛处,她咬住下唇,刚升起的那点羞恼瞬间被难堪淹没,眼眶又开始发涩。

    是啊,她自己都狼狈成这样了,有什么资格去担心别人?

    阮听雪是谁?阮氏的掌权者,申海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哪里需要她来操心安危?

    见她不说话,只是倔强地别开脸,抿着唇强忍泪意,阮听雪轻轻“啧”了一声。

    她没在继续刺激她,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裴见夏面前。

    “酒。”她言简意赅。

    裴见夏沉默地将手里那瓶烈酒递放在了阮听雪的掌心。

    阮听雪接过酒瓶,拧开,仰头灌下一口。

    威士忌辛辣,她却面不改色,只是喉间滚动了一下。

    然后递给裴见夏。

    裴见夏有些发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阮听雪见她不动,挑了挑眉,直接将酒瓶塞进了她的手里,瓶身还带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喝。”

    她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裴见夏看着手里的酒瓶,又看了看阮听雪。

    对方已经重新靠回护栏,侧着脸望向远处,只留给她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和那颗若隐若现的泪痣。

    像是无声在说:爱喝喝,不喝滚。

    这态度激起了裴见夏那点残存的反骨。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能对她呼来喝去,随意决定她的去留?

    季禾安是这样,就连第一次见面的阮听雪,也是这样。

    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再次涌上,她心一横,仰头对着瓶口,学着阮听雪的样子,狠狠灌下一大口。

    “咳、咳咳咳——”

    剧烈的辛辣感瞬间冲上喉咙和鼻腔,呛得她眼泪直流,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酒比她想象的还要烈,像是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裴见夏咳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地抬头,恼怒地瞪向阮听雪。

    阮听雪不知何时已经转回了身,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映着她狼狈的样子。

    “不会喝就别逞强。”

    她说,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在嘲讽。

    裴见夏被她看得又羞又气,倔强地抹了把呛出来的眼泪,哑着嗓子反驳:“谁说我不会喝!”

    说着,赌气的又要去拿酒瓶。

    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阮听雪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指尖冰凉,贴着裴见夏因为酒精和情绪而滚烫的皮肤,带起一阵奇异的战栗。

    “行了,”阮听雪的声音低了些,“这种喝法,明天有你受的。”

    裴见夏横着脖子:“要你管!”

    阮听雪笑了声,送来了手,转而拿起自己脚边的那半瓶红酒,递到裴见夏面前,“喝这个。”

    裴见夏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又看着阮听雪不绒拒绝的眼神,心里那点逆反和委屈,不知怎么,忽然就泄了气。

    她总觉得,眼前的阮听雪和听闻中的那个阮氏掌权者仿佛隔得很遥远。

    她默默地接过了红酒瓶,小心地抿了一口。

    酸涩、微甜,口感比那瓶烈酒柔和得多,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些许暖意。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各自靠着一截护栏,望着不同的方向,默默地喝着酒。

    风声依旧,城市的喧嚣却仿佛被隔绝在外。

    酒意渐渐上来,混着着方才的情绪波动,裴见夏的脑袋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模糊。

    身体却反而放松下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像是被酒精泡软了,那些尖锐的心痛也变得迟钝、遥远。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妈妈……以前也喜欢喝一点点红酒,她说日子再苦,抿一口,就觉得还能再熬下去。”

    “那里很大、很漂亮、可是没有我的房间……我一直住在储藏室隔壁的小隔间里夏天很闷,冬天还会漏风……”

    “季……她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是在她家的琴房,外面下着雨……我以为、我以为那是喜欢……”

    她说得颠三倒四、逻辑混乱,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哭了,有时候又莫名的笑。

    阮听雪一直没有打断她,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仰头喝一口手里的烈酒。

    她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落寞。

    裴见夏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直到酒瓶见底,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

    她抱着空酒瓶,靠着护栏化作到地上,疲惫像是潮水一般席卷了她,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意识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缘间徘徊。

    恍惚间,她感觉有人靠近。

    微凉的手指轻轻拂开她脸上被泪水黏住的发丝,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然后,那手指停在了她眼角,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里湿润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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