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1)
而那道本该将老槐树、铁门连同身后的平房一起削成两半的余波,撞在院子的木门和墙壁上时,力道已经衰减到了极点。
没有坍塌,没有破坏。
墙壁和木门上,只留下了几道歪歪扭扭、深不过半寸的浅痕。那模样,活像是一个调皮的幼童拿着树枝在墙上胡乱画出的涂鸦,甚至连墙皮都没完全刮透。
夜风吹过,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宿傩举着那只肉乎乎的小手,看了看墙上那几道猫抓般的痕迹,又看了看自己这具连走路都还不太稳当的短腿躯壳。
他愣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低沉、沙哑,却透着绝对愉悦的轻笑声,从那张稚嫩的嘴里传了出来。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没有因为术式被扭曲而感到愤怒和耻辱,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燃起了极其浓烈的兴味。
作为曾将整个平安时代踩在脚下的诅咒之王,他行事全凭心意,不受任何规矩束缚。他见过无数绝望的哀嚎、恐惧的求饶,也碾碎过无数自诩强大的术师。但这还是他一千年来,第一次遇到如此荒谬、又如此有趣的事情。
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连什么是“咒力”都不知道的幼童,仅仅凭借着“不想弄坏爷爷的房子”这种甚至称不上执念的幼稚本能,硬生生地把他的特级斩击,捏成了一把毫无杀伤力的儿童玩具。
“不是承受,而是……压制吗?”宿傩饶有兴致地捏了捏自己充满肉感的拳头,感受着这具身体里那种蛮不讲理的排斥力,“这具□□,简直就像是为了囚禁我而量身打造的极品牢笼。那个恶心家伙,倒是弄出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消遣玩意儿。”
比起一具百依百顺的无聊躯壳,这种敢于违逆他、甚至能凭借纯粹的□□潜意识争夺身体控制权的容器,反而彻底挑起了他沉寂千年的兴致。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没等宿傩再多做尝试,那股不可理喻的□□压制力再次如海啸般涌来,试图将他重新拖回黑暗的深渊。
这一次,宿傩没有做任何抵抗。他顺从地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的意识剥离,只是在彻底沉睡前,用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这小小的身体。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愉悦的喟叹:“让我看看,你能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挣扎出怎样有趣的血花。”
黑色的刺青如退潮般瞬间褪去,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也随之闭合。
失去支撑的幼小身体一软,“扑通”一声跌在了院子柔软的草坪上。不到四岁的虎杖悠仁砸吧了一下嘴,小手下意识地抓了一把地上的野草,翻了个身,打着极其响亮的小呼噜,重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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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悠仁?!”
虎杖倭助打着哈欠推开后门,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住了。
院子里的草坪被压倒了一小片,他那个胖孙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带露水的草地上,睡得直冒鼻涕泡。
但这绝不是普通的梦游。
老爷子脸上的散漫瞬间收敛,眉头死死拧成了个疙瘩。
悠仁身上那件印着小老虎的连体睡衣,此刻竟然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利器撕裂了一般,软塌塌地挂在身上。
虎杖倭助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院墙和木门上,莫名其妙多出了几道像是被野生动物胡乱抓出来的划痕。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爬上老人的脊背。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屁孩半夜梦游能弄出来的动静。这院子里,昨晚发生过某种绝对超出常理的诡异事情。
常年的独居和敏锐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压下了心头的惊疑。他大步上前,一把将浑身冰凉的孙子抱了起来,粗糙的大手不着痕迹地把那些破布条裹紧。
……
东京,科学咒术研究院。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代表着“安全”的绿色光网在正常运转,覆盖着东京、京都及其周边的广阔区域。
红莉栖端着一杯冰美式,将一份刚刚出炉的监测系统运行报告递给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红莉栖道:“就像我们之前预计的那样,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我们确实没有能力直接捕捉到他更换大脑、侵占□□时那极其微弱的咒力波动。所以,这套系统盯死的,是他搞阴谋时可能留下的社会痕迹,比如异常的资金流向、非自然的人员失踪,以及大规模的咒灵聚集等等。”
“只要他敢调动资源,或者制造任何灾害,系统就会立刻报警。但到现在为止,没有捕捉到任何痕迹。他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夏油杰翻看着手里的简报,眉头却并没有舒展:“他绝不可能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等死,这只被逼入绝境的老鼠只会变得更危险。”
“杰说得对。”五条悟没有像往常那样瘫在沙发上。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苍蓝色的六眼紧紧盯着屏幕,“如果按部就班的阴谋走不通了,那家伙绝对会直接掀桌子,搞出一些完全不讲道理的疯事来。”
“所以我正在加紧填补盲区。”红莉栖敲击了几下键盘,屏幕上的绿色光网缩小,露出了日本版图上大片灰色的未覆盖区域。
“东北和北海道地区,地形复杂,势力盘根错节,基建审批很慢,目前几乎算是探测盲区。最快也要等到下个月,才能把这套系统推进过去。”红莉栖看向两人,“在此之前,我们只能增派传统的‘窗’去那边加强巡逻。”
“好,我来联系总监部加派人手。”夏油杰点头,“只要他敢制造特级灾害,就算没有监测系统,‘窗’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哪怕是再聪明的头脑,也只能预判常理之内的疯狂。
没人能想到,在遥远的东北部仙台市,一场本该摧毁半个街道的特级爆发,早已被一个不到四岁的幼儿,用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制止。连一丝供“窗”察觉的残秽,都没能飘出那个破旧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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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要上夹子啦,为了千字收益(虽然其实可能影响也不是很大),今天早上八点更新,然后明天晚上11点更新,早睡的小天使们不用等哦~
43及以后还是晚上8点更新~
凌晨两点, 虎杖家的儿童房里。
两面宿傩在幼童的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度不爽的咋舌。
就在刚才,他试图强行释放咒力夷平这里, 却发现力量刚一冒头, 就被一股蛮不讲理的阻力死死摁了回去。没有爆炸,没有残秽,连男孩脸颊上的嘴都被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睡梦中“啪”地一声捂了回去。
经过这几次的拉扯,他摸清了这个小鬼的底线。
这具身体的本能护短到了极点, 只要他的行为会波及这座院子里的老头,压制力就会呈几何倍数暴增,毫无破绽可言。
硬碰硬行不通,但宿傩是谁?他是深谙咒术底层逻辑、将“束缚”利用到极致的诅咒之王。
他在幼童的潜意识里化作一道低语,带着如同引诱夏娃吃下苹果般的蛊惑:
“小鬼,我不碰你爷爷,也不弄坏你的房子。”
“立下束缚,作为交换, 让我出去玩一分钟。”
对于一个三四岁的幼儿来说,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束缚”。他的潜意识只做出了最简单的判断逻辑:爷爷安全、房子安全,等于,可以玩。
就在幼童潜意识点头的那个瞬间, 束缚成立。
哪怕是最简陋、最儿戏的潜意识许可, 在咒术的绝对规则下,也为诅咒之王换取了宝贵的六十秒自由。
男孩猛地睁开眼睛, 清澈的瞳孔瞬间被染成暗红,眼下裂开第二双眼。繁复的黑色魔纹瞬间爬满了他稚嫩的脸颊。
“五十秒。”
他转过头,看向街角一只正在游荡的二级咒灵。宿傩没有杀死它,而是屈指一挥,极其恶劣地切开了那只咒灵的痛觉神经和小半个身躯。
“吼——!!”
遭受重创却未死的咒灵瞬间陷入癫狂,拖着残破的身体,疯狂地朝着几个街区外、依然车流密集的深夜高架桥狂奔而去。它沿途洒下的残秽和引发的恐慌,将成为完美的连锁炸弹。
“四十秒。”
稚嫩的手指再次抬起,对准了凌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不需要懂现代人的造物,他只需要知道怎么把完好的东西撕成碎片。
狂暴的无形利刃如同飓风般席卷而出。坚硬的柏油路面被瞬间犁出十几道深深的沟壑,地下的消防水管被粗暴地切断,粗大的水柱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化作一场冰冷的暴雨砸向四周。
“二十秒。”
伴随着漫天水花,宿傩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他毫不客气地向两边的街道甩出密集的斩击。
“砰砰砰——!”
一长排停在路边的汽车被瞬间削去车顶,尖锐的防盗警报声此起彼伏地炸响,刺耳的声浪瞬间撕裂了深夜的宁静。路灯的铁柱被拦腰斩断,重重地砸在路中间溅起大片火花,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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