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

    不满足七十二小时并不能列为失踪案,但碍于许安辞因为外伤智力受损,兼之政方施压,警司全体待命,若不如此,那个刚刚醒来却因为爱人失踪而再度陷入疯狂的男人,只怕会不顾一切后果动用军方的力量。

    届时,一切都将难以收场。

    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转过身,手背上的留置针被暴力扯下还在不住渗血,可他却丝毫未察觉,他的语速很快,“是沈家,一定是他们。”

    “收购沈氏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所以,有人故意报复我才绑架了我的妻子。”

    穆梁哽咽着发出痛苦的低吼。

    “是我又一次害了他。我明明知道,我树敌那么多,可还是为了求安心把他带在身边。”

    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变白的发丝远远比上次见到他的时候多了许多,警官瞧着心中唏嘘,有钱又如何?长得帅又如何?照样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

    突然,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穆梁扑向挂在墙边的外套,林林总总的卡片散落一地,他道,“我有钱,我可以支付足够多的赎金,无论是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他们”

    “穆先生。”警官忍不住开口,打断了男人近乎神经质的低语,将手机屏幕展示给穆梁,“刚刚,警员已经找到了许先生。”

    这并不是一场策划周密的绑架,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甚至算不上绑架。

    因为找到安辞时,他正坐在街角的一家24小时营业的肯德劳里。桌上是一大份圣代,他吃得津津有味,对着桌子另一侧的人露出大大的笑容。

    阿豪翘着二郎腿,他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到安辞。毕竟安辞的丈夫是一位传闻中有权有势的富豪,安辞虽然是个傻子,但被接回去之后,肯定整天吃香喝辣,哪里还记得自己这位“救命恩人”呢。

    可今晚,他接到了一通电话。没有来电显示,ip定位在国外,开了变声器的人告诉他,安辞今天会来到这里,他可以带着人“私奔”。

    阿豪没那么傻,安辞虽然漂亮,但毕竟是个毁了容的傻子,就算卖了也卖不上价,还极有可能被那位富豪老公追杀。但和安辞见上一面,保不齐能发生点什么桃色秘事,顺便从安辞手里套点钱花花。

    不失为一件美事。

    但不得不说,安辞被那个传说中的富豪丈夫养得很好,和渔村里的傻子天差地别。衣服没什么牌子但看起来价值不菲,愈发衬得安辞肤色白皙。甚至连脸颊上那道碍眼的疤也淡了不少。

    “我没有钱。”安辞摇摇头。

    阿豪则爆了句粗口,“淦!你真是个傻的啊,白给人淦!”

    安辞听不明白,他只知道阿豪需要钱,他抿了抿唇,小心地问,“你的病要紧吗?”

    “你放心,我会努力赚钱的。我会治好你。”

    这傻子怎么还惦记着给自己看病的事情,阿豪不耐地啧了一声,眼神却落到了安辞无名指上,那是一枚粉色的钻石,足有鸽子蛋大,在灯光下闪烁着。

    安辞顺着他的目光垂眸,“啊”了一声,恍然大悟,“这是穆梁给我的,说应该早一点送给我,这个心形的小石头也可以变成钱吗?”

    毫不留恋地拽下无名指上的粉色的鸽子蛋,他将那戒指塞进阿豪手中,道,“你喜欢就送给你吧,大不了,我再给穆梁多打几年工,但你的病,绝对不能耽误。”

    “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呀,我还等你带我一起去捉鱼。”安辞好奇地比划道,“真的有那么大那么大的鱼吗?”

    “好,以后带你去。”阿豪敷衍了两句,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这么大的粉钻,放在电影里可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主角和反派几波人马血拼才能抢到的。

    傻子就这样轻飘飘地给他了?这可足以在海市中心买下一套大别墅了。

    就在此时,快餐店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径自向两人走来,那人身高样貌都极出众,只是气势过于凌厉,眉眼带着令人心颤的威严,站在安辞的身后,眼神落在了桌子上巨大的圣代上,无声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他不能吃冷的。”男人沉声道。

    逆着光他瞧不清男人的样貌,只能看出男人身材高大,头发却花白了大半。阿豪将二郎腿换了个边,面色不善地望着来人,“你谁呀?”

    阿豪颠了颠手中的大别墅,说话都有了底气,中气十足道,“大叔!我和我男朋友吃个饭,关你吊事啊?”

    我错了

    “你是他男朋友。”穆梁怒极反笑,上下打量着那个名叫张豪的男人,凌乱如枯草的黄发,浑浊狭窄的三角眼,牙齿因为常年咀嚼槟榔发黄。

    带走安辞的时候,他不清楚助理给了张豪多少钱作为“封口费”,算下来应该不会少,短短一个月,赌博、游戏这种低级趣味已经败光了所有的钱。

    原本以为许安辞心心念念的“阿豪”是如何英俊风流的青年,眼前的样貌不佳的人和助理送来的资料如出一辙,浅薄低俗,形容猥琐。没有任何资格与他相比较,他心中稍霁,正欲开口将人打发了。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张豪的手上,那枚粉钻戒指,半年前刚从苏黎世拍卖行天价拍得,几天前,他将这枚拥有特别含义的戒指亲手带在安辞的无名指上。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枚粉钻戒指并不是两人的婚戒。相比于穆梁所拥有的财富,他和许安辞的订婚戒指可谓简陋。

    许安辞不懂珠宝,但和他的性格一般,喜欢朴素简洁的款式。

    穆梁则更属意价值昂贵的高定,比起婚戒的象征意义,他更在乎珠宝的收藏价值。

    不过无所谓,复仇已经到了最关键的环节。他要将许安辞有内到外,全然占有,虽然那时的许安辞全心全意地爱着他。所以,当许安辞在琳琅满目的珠宝中选了一款没有任何装饰的素圈戒指时,他也不介意做出一点让步。

    他笃定这一点,因为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即便许安辞内敛腼腆,可望着他时亮晶晶的眼睛和总是忍不住上翘的唇角,都暴露了他的心思。

    那枚素圈戒指最终套在了许安辞的无名指上。

    和富豪名流相比,穆梁和许安辞的婚礼堪称简陋,在教堂举办了简单的结婚仪式,只有两个人最亲密的好友到场。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或者疾病,都会陪伴他,守护他,与他共度余生。

    面对证婚人的提问,穆梁原本以为自己会犹豫、迟疑,可是他的回答几乎脱口而出,他说,“我愿意。”

    他侧过头,一身白色西装将身侧青年衬托得温润如玉,许安辞笑着回望,他说,“阿梁,谢谢你,我好幸福。”

    婚后第二年,他们开始冷战,与其说是冷战,不如说是他单方面地对许安辞冷暴力。人前清冷而高智的天才,在家里守着冷掉的餐食,怨夫一般蹉跎着时光。

    可怜,可悲。

    穆梁品尝着仇人的泪水,享受着复仇带来的快慰,可在看到许安辞的泪水后,他的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不再回家,不去读许安辞发来的信息,他将许安辞圈进在以爱为名的牢笼中,可他自己却成了率先落荒而逃的人。

    他鄙夷这样脆弱的自己,只得将无处宣泄的仇恨变本加厉地宣泄在那个最无辜的人身上。他开始夜不归宿,并没有所谓的出轨对象,只是和一个频繁示好的后辈喝了一杯酒,告诉那个后辈从此断了心思。

    却被有心人故意引导着,让许安辞知道了他“出轨”的假象。用轻描淡写的语气,他说,“无所谓。”

    “许安辞不过是一个玩物,留着他也不过是让他痛苦。”

    可真的是这样吗?穆梁问自己,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清晨,身上还残余着狂欢后留下的气味,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喜悦味道,穆梁醉醺醺地上了车,领带松松垮垮地吊在领口,他下意识地对司机说,“回家。”

    他推开家门,许安辞并不在客厅。随手将领带扯开丢到一旁,他趔趔趄趄地踱到卧室,铺好的床空无一人。“许安辞,我知道你在闹脾气。”

    他口干舌燥,扶着墙向厨房走去。

    许安辞就侧卧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侧散落着破碎的瓷片,苍白的脸上已不会再流露出任何表情,更不会对穆梁的挑衅做出回应,唇边雪白的大理石上汪着一滩血迹。

    急性胃出血让许安辞住了三天的院,穆梁也守了他三天。许安辞咳血昏迷的一幕给他太大的冲击,他后悔了,尽管他不愿承认。

    他将许安辞高高捧起,却无法再按照原定的计划放任其坠落,他要抓住他,留下他,像曾经许诺过的虚假的誓言一般,和他度过余生。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许安辞坠落,那么自己会成为那个和他一起坠落的人。

    病房中的许安辞苍白而清瘦,薄薄的一小片儿,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呼吸。他睁着眼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凝视着虚空,仿佛失去对周围一切感知的能力,直到穆梁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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