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又没看全(2/3)
脑袋轰然一声,很响,心也跟着余震了——不知道檐下躲雨的时候,袭野是不是察觉了。
“很挤,闷。”他瓮声瓮气的,停了停又说,“你要是也这么觉得,我可以先走。”
走到公用电话亭前,她想向倪稚京或是郑卉求助,问下能不能去她们家暂住。
“脸磕在石板上,哪个石板?不要同奶奶话唬烂,怎么会肿成这个样子啊!”
袭野深吸一口气,仰头朝天,嘴型像是骂了句什么。
太出格。
他想到她平时不背书包,装书的手提袋绣着未名花枝,大约也是这种花。
男生青涩有力的臂膀肌理分明,衣服连袖子都没有,简直有点一览无遗。
安珏从口金包里抽了块方格子手帕出来,三折两叠,在袭野的伤口处系了一个简易的双单结。她的十指纤长,手掌却偏小,攀握着他的手臂,像固执的藤萝试图去合抱大树。
袭野没动,仍是低头看她。
这个念头平地惊雷一般,安珏几乎把自己吓到了。
安珏又把打公用电话的硬币塞回了包里。
她还想问他一些事,很多事。
她越是循规蹈矩,就越容易被罪恶感所伤。没等别人评判,就已经在心底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愕然地低下头。
她好半天都没接他的话。
他脱口而出:“你又没看全。”
可这未免太麻烦人家父母了。
南水关尾巷十九号——安珏脑中忽然浮现这个门牌号,她又想到门前那株光秃秃的树,也不知道会开出什么花。或许去那里,可以凑合一晚上?
这场雨下了很久。
袭野呼出半截寒气,可他一个大步还没跨出去,却被安珏轻轻握住了手臂。他猛地刹住,这一下积蓄的势能差点没把两人一起带进雨里。
真是脑子给炮轰了,她嘲笑自己。
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安珏一看雨势变小,便拿包挡在头顶跑了出去。经过一间发廊,她停下来照了照门前镜,一筹莫展。
反正袭野是独居。
奶奶双手发颤,脸都吓白了:“怎么回事啊玉玉?电话也不接!你姑说你下午两点多就离开市立医院了,怎么一直没回来呢?我急啊,急得没办法,也跟稚京和卉卉讲了,她们都出门找你去了。”
她的脸色也从雨后天青过渡成一片绯红,像是活蹦乱跳的虾被蒸熟,哑火了:“好了,你赶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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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小灵通完全坏了,也不知道现在几点。想到晚上还得给姑姑送饭,安珏流露出焦急的神情:“真是的,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安珏早就想到回来后该怎么说,但打好的腹稿还是卡壳了:“我那个,想去农贸市场买点当归和黄芪。结果突然下雨了,那边就、就很乱嘛,地上很多菜皮,很滑,我摔了一跤,脸磕在石板上,小灵通也砸烂了……”
安珏讶然:“怎么了?”
然后两个人都不动了。
安珏却低头在挎包里翻整东西,断掉的系带上挂着一串贝壳,正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碰撞,响声脆脆的。
安珏没听清,而他飒沓流星似地跨进了风雨里,游鱼入海般,瞬间无踪无际。
她着急忙慌地调转了方向,在厕所里洗净换好,终于感到小腹一阵锥心的抽痛。先前也许是神经崩得太紧了,所以没察觉。
怎么办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立危墙之下。安珏在心底默念,火烧火燎地松开了手。
下了公交,安珏迎着暮色跑回家里,衣服全湿透了。
男生一字不落地听着,却不知怎么抓的重点:“你怎么知道我跑得快?”
多奇怪,雨水冰凉,可浇在肌肤上却像烙痕,使滚烫更烫。
如果雨就这么下下去,也好。
少女长发浓密,被鲨鱼夹抓走一部分,还是泻了大半在肩,喷薄而出的花香很清淡。
闻言袭野身形一滞,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半方肩不得已露在檐外,淋着大雨。
奶奶果然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好好,你快和她们说,奶奶还麻烦人家给你姑送了晚饭,下次一定请她们来家里吃饭——哎,玉啊,裤子背后脏了。你做好事了,怎么不记得日子呢?”
可思来想去,却是欲辨已忘言。
“放心,手帕很干净,但也很薄,你另一只手稍微护着点伤口。破伤风越早打越好,农贸市场公交站旁边就有个区卫生所。你跑步那么快,应该两三分钟就能到吧?”
安珏答:“之前你不是打了比赛么?国庆前和校队那场,我看到了。”
奶奶伸出手来,安珏边躲边说:“就是怕你怪我不小心,我才一时半会不敢回家来,雨又下得那么大。真的,脸上也就看着夸张,但只疼了一下就没感觉了!”说着她又合掌一拍,“对了奶奶,我赶紧用家里电话给稚京她俩回个信啊。”
安珏的例假从来就没准时过,又因为湿气重,痛经特别厉害。
再深想一下,淤青几天之内都不会消退,绕一大圈,奶奶知道后只会觉得她在刻意瞒着什么,只会更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