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井水不犯河水就好(1/1)

    “霏霏”

    “霏霏,你醒了吗?”

    “明霏……”

    不远处的房门被叩响,伴着季瑛的呼唤,一声接着一声,语句断断续续的钻进耳朵里,聒噪得厉害。

    明霏眉头下意识一蹙,意识朦胧间,扭着大腿翻了个身,却怎么也不肯把眼睛睁开。

    “霏霏”

    好吵……

    烦躁一点点涌上来,她闷闷地哼了一声,伸手一把拽过被子,把脑袋完完整整缩进被窝深处,隔绝外面的声响。

    见门内的人一直没有动静,季瑛这才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把手卡在原处,只能轻微晃动,锁芯死死咬合着,纹丝不动。

    反复来回拧了几次,金属锁身发出沉闷僵硬的咔啦声,就是打不开。

    她终于反应过来,房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季瑛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手表上跳动的时针,也知道平常这个点明霏压根不会醒,让她现在跟着季凛去学校太强人所难。

    她松开手,转身,目光又直直落在餐厅处。

    季凛穿着一身白色夏季校服,正在吃早餐,他神情平淡,眉眼松弛,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两样,瞧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可季瑛还是从他落筷悄然变快的节奏,指尖无意识抵着餐盘边缘时的姿态,察觉到他的耐心正在决堤,隐隐透出几分不耐。

    “霏霏刚来,还有点不习惯,今天就让她在家里休息吧,明天你再带她去学校报道,行吗?”

    季凛端起瓷碗,将余下的南瓜粥一饮而尽,甜糯的粥底尽数落进腹中,他抬手将空碗轻轻搁向桌面。

    “嗒——”

    瓷底撞上大理石桌面,响起一声清亮干脆的轻响,本就格外安静得餐厅硬是被这句声响撕开了一道口子,连同那些簌簌摇晃的枝丫与蝉鸣一齐挤了进来。

    “好”

    季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也没着急离开,而是在季凛对面落了座,正大光明的打量起她的侄儿来。

    这些年她们一家三口总是聚少离多。

    她只身在临汐工作,留丈夫和季凛两个人在和安相依为命。

    每次她只能赶着节假日回一次和安,大多数都是匆匆的回来,随后又匆匆的离开,能够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坐下来,看着家人吃一顿平常的早餐已属不易。

    托明霏的福,才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她端坐着,认真看去,恍然发觉季凛不知在何时已经褪去稚气,摇身一变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模样。

    细细看那眉眼轮廓,竟已有七分神似她的弟弟。

    透过这张年轻青涩的脸,只一瞬间,那些纷扰的回忆骤然翻涌上来。

    像膨胀的泡沫,恍惚间就填满了她的整个大脑,挤压着,充盈着,扩散着。

    于是,在这张脸的牵引下,回忆霸道的,直直的把她拽进往昔里。

    她睫毛微颤间,来到了少年时代,那时她的身旁总有一个脸上带着笑意,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叫个不停的少年。

    季淮和所有的弟弟一样,是个喜欢调皮捣蛋,招惹姐姐的幼稚鬼。

    就比如,他知道季瑛怕虫子,那时他会背着手,故意摆出一副藏着稀罕物件的模样,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姐,你快看,我捡到个好东西”

    待她好奇的探过头,想要瞧清楚他掌心藏着什么时,季淮就会猛地摊开手掌,将那只小虫径直递到她眼前。

    等她被吓得扬手要朝着他打了过去时,他也早料到会挨揍,所以不闪不避,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没什么力度的拳头落在胳膊上。

    嘴巴里喊着痛痛痛,饶命饶命

    可嘴角分明偷偷勾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偏偏是那样鲜活的一个人,生命却止在了35岁,在这样年轻的年纪。

    或许是她的目光停留的太久,或许是满眼的悲怆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原本低头的季凛终于抬了头,眼神幽森如同静潭,语气平稳道:“姑姑,你怎么了?”

    这话分明是在关心人,可落在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关心就变成了与人问候你吃了吗一样随意。

    这就是季凛与季淮最大的不同,两人的性格是极与极的两端。

    季瑛忍不住的想,永远开朗的季淮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这副性子,是开心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呢?

    这话也终于让季瑛回了魂,于是对着少年摇了摇头:“没事”

    季凛听后点头,随后扫了眼墙上哒哒哒响个不停的时钟,眼见着差不多到时间了。

    他抬腿准备离开,这时季瑛又开口叫住了他。

    “明霏对和安不熟,难免有不懂的,在一中读书这段时间你就多照顾她点,在学习上也多带带她”

    “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就尽量顺着她,不要和她吵架”

    季凛静静地听着,也不开口,可心底却忍不住泛出一声嗤笑,不用她叮嘱,只昨天的一面之缘,他已经领教了。

    “她人不坏,就是被惯坏了而已,要是惹你生气了,不要跟她计较”

    “她的行为模式大抵就是一个小孩子,其实很好弄懂,也很好哄……”

    季瑛像是一位苦口婆心,为自己照顾多年小雇主安排妥帖的老母亲,而她嘴里的明霏俨然成了一个心智只有三岁,需要人供着的婴幼儿。

    这些话在明霏来之前季瑛已经交代过一次了,现在又说一次,不过是看出来了他对这位屈尊降贵出现在他们家的大小姐没什么好感。

    视线扫过那樘紧闭的房门,而后落在季瑛的发顶,乌黑的头发里已经掺杂了缕缕银丝,都是岁月和辛劳留下的痕迹。

    “知道了”

    他知道,姑姑是那位远在临汐的雇主教育女儿的一环,而他,也不过是顺带分出来的一节细枝。

    只要她不主动来惹他,他犯不着对着一个女生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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