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这样的药，孟隐活了二十年，便喝了二十年。

    怪的是，喝完这一口，她竟不再闹脾气，却也不肯自己喝，只伸手勾住霍清晏的脖颈，细细密密的轻吻落在霍清晏唇角，可霍清晏却丝毫杂念都生不出。

    再譬如，若孟隐真的认错了人，如何会唤萧鸿懿为“侯爷”。

    可明明，她本该是最任性的那个。

    他已经失去过孟隐一次了。

    因此，当他得知孟隐尚在人世，他从来没想过去怨恨孟隐为何躲着他、为何见了面却不肯直接与他相认。

    他曾经那么盼着同孟隐成亲，重逢后，他却只奢求她能好好活着，只要他还能看见她，便是不能相守，他也甘之如饴。

    说罢，她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后便利落地转身离去。

    她告诉他，他们早已过了任性的年纪。

    这样的刀伤，常人可能卧床个几日便能下地走动了。

    “晏哥哥……别走。”

    她带着哭腔，孩童般地祈求。

    他再也承受不住，再失去她一次。

    孟隐紧紧攥着霍清晏的衣襟，泪水涟涟。

    他一时甚至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找不到，若非将士们的抚恤银还未能筹措完全，若不是孟家还未洗刷冤屈，他怕是要随孟隐一起去了。

    她几次尝试无果，只得将药碗递给霍清晏。

    “我……不喝……喝了……也没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才传来极轻的敲门声白芷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她先探了探孟隐的额头，又搭了脉，良久才长叹一声。

    他刚想将她放回榻上平躺，却被她死死抱住腰身。

    霍清晏同白芷将孟隐从床上扶起，叫孟隐靠在自己怀里。

    霍清晏端起药碗，用舌尖舔了一下勺中汤药。

    她该唤他“晏哥哥”，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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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孟隐瞒了他许多事。

    他想当然地以为，只要他好生照料，孟隐定不会有事。

    “东家素来不爱喝这苦药，清醒时还能分清利害，如今这般…… 侯爷与她更亲近，还是侯爷哄她喝吧。”

    初返京时，他听见孟隐的死讯，只觉得本就塌了半边的天彻底塌下来，压得他连喘息都难，抬头望去，满眼的风霜雨雪。

    “呜！”孟隐已然脱力，仍然不死心地挣扎了几下，还是只得将药乖乖咽了下去。

    就连孟正山那般在战场上威风了半生的老将，也得轻声细语地逗她开心，求着这位小祖宗乖乖喝药。

    孟隐似乎恢复了些意识，她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

    “晏哥哥……我想……回家。”

    可孟隐不一样，她体弱，这刀伤若是将养不好，那些个并发症都极有可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白芷将药递到她唇边，孟隐意识迷离之间却开始闹起了脾气，别开头不肯喝药，甚至碰洒了一些。

    苦涩的味道在他舌尖炸开，他俯身，扣住孟隐的后脑，吻住孟隐的唇，将药一点点渡进孟隐口中。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都成了苍白的风凉话，他无法替她承受这份剧痛，只能这般守着她

    他知道她定是在谋划什么，他想替她分摊一些。

    若不是此刻，他百般温言软语，孟隐都不肯开口喝上一口药……

    霍清晏俯身，紧紧握住孟隐冷汗涔涔的手，声音哽咽。

    可他却连安慰孟隐的话都说不出口。

    白芷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可孟隐什么都不肯告诉他。

    霍清晏犹豫了许久，最终端着碗，将那药含在口中。

    霍清晏用帕子一点一点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一时竟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到底如何？”

    譬如，为何孟隐回到醉春楼中，偏偏和微服私访的萧鸿懿同处一室。

    “我不走，阿妹，我在……”

    “阿妹，你要先好起来，才能回家。”

    那日，孟隐带着病，醒来后第一件事，却是拖着病躯来安慰他。

    他痛苦自己只记得她十四岁的模样，痛苦自己连她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正是这样的娇宠，才养成了她每次喝药前都要耍小脾气的习惯。

    “晏……哥哥……”她气若游丝，声音虚弱地几不可闻，眸中的泪水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我……我好疼……”

    如此往复了几个来回，一碗药喂完，霍清晏也累出了一头的汗水。

    “比预想的好一些，侯爷不必太过忧心，先扶东家把药喝了吧。”

    在霍清晏的记忆里，孟隐自儿时便不爱喝药，只是那时，她还是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每每闹起脾气，总有人不厌其烦地哄着她。

    并非纯粹的苦味，而是又酸又苦，说不上来的味道，却着实难以下咽。

    这一声叹息，让霍清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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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4/5……我写的真不戳呀真不戳，怎么没人来看呢

    他几乎以为，当年那个爱哭、爱耍小性子的少女，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孟家的倾覆，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