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崔茵自然也想多提京城的事情,只是还是忍不住在短暂的相处时间里问阿念:“祖母对阿念可还好?阿念晚上不哭,闹腾祖母吧?”
母子连心,阿念抱着崔茵的脖子,崔茵带着孩子往院子里去逛。
一到晚上想娘了,就忍不住哭。
折磨的袁大人时常整宿整宿披衣而坐,端坐于床榻边,垂眸敛目,闭着眼睛听着旁边的小孩儿哭一个晚上。
阿念决口不提袁府的事儿,跟在崔茵身后像颗牛皮糖,崔茵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吃了午膳,午膳后阿念又见到了特意赶过来的大姨母。
袁允似乎没听见他后面的这句话,他淡淡道:“我会遣人寻她回来,以后你自己看着办。”
“她只是不要你而已!”
活了,是活了。
书房宽敞,仆人们给阿念在偏房设了小床,可孩子失了娘亲又身处陌生环境,哪里肯独自安睡?
阿念眨着与她相似的湿漉漉的眼睛,“爹睡大床,阿念睡小床。”
瞧见那只后腿绑着木板的大黄犬,阿念亦是新奇。在袁府他从未见过这般的牲畜,只怯生生地伸着小手,想去触碰,那大黄狗吓唬了他一下,阿念又缩回手去。
康复后依旧维持着端庄持重的仪态,疏离寡言,凡事漫不经心,与往日并无任何不妥。
一个月过去了,又一个月,阿念日日都要追问父亲,娘到哪里了?快到京城了吗?
阿禾在一旁笑道:“别怕!大黄可聪明着,只是吓唬你罢了。”
便是祖母也不堪其扰,父亲大病初愈,便开了口,将他接去书房同住。
崔蕙在一旁也是含笑听着。
阿念对母亲小时候的成长环境十分好奇,崔茵没回来时,崔父已经带着他四处看过了。
阿念这才胆子大了些。
帕子一张张送进去,皆被鲜血浸透。
后面袁允旧疾复发,咳血不止。
小孩儿记性特别好,一下子就认出了崔茵院子里的那颗从京城带回来的树。
只是,偶尔会在夜晚时彻夜不睡,凝着身边孩子睡熟的那张脸。
崔茵一怔,很有些不可置信,一时间不懂阿念嘴里的这个‘阿爹’又是谁了。
他甜甜笑了,愉快地说:“阿娘,你的树活了。”
沉默数日,终是命人将孩子的小床挪进自己的卧室,与自己的床相对。
袁允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只淡淡瞥他一眼,眸光冷沉,未给半句回应。
崔府都多少年没见过小孩儿了?自然是喜欢的爱不释手。若非已经是五岁大的孩子,只怕没人舍得放他下来走路。
崔茵同崔蕙带着孩子出门玩儿,挨家挨户食肆买东西给他。
阿念彼时以为,自己要失去父亲了。
阿念想啊,又不敢想,明明他答应过母亲的,要放她自由。
可他又太想了,到底是想娘占了上风,他勉强承认了下:“我我想娘回来。”
崔茵也是笑。
他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阿念如今不跟祖母住,跟阿爹住书房”
血缘真是奇妙,阿念本是个怕生的性子,却对崔父格外亲近。被崔父抱在怀里竟半点不挣扎,乖乖靠着。
小孩这种生物,是有脾气的,也是会报复的。
崔茵倒是想得开了,阿念只要能来自己身边住着,自己总有法子见到他。
他不好意思同母亲说,他以为自己能很坚强,能不哭不闹,但还是做不到。
有一回,阿念夜惊醒来后,忽然被父亲一字一句告知:“记着,你自此再也没有母亲了。你母亲抛弃你,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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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终有一日,袁允似乎被他闹的失去了耐心,冷冷问他:“将你母亲找回来,叫她日日陪着你,可否?”
吃的玩儿的,都是他在袁府从未见到过的亲情。
孩子的爹就在隔壁县,虽然隔着一个县,可这都是南方小县,两府的距离可不远!官道直通,能藏得住才怪!
阿念的委屈与恼恨,都化作深夜里的呜咽与折腾,似是要故意报复这个弄丢了娘的父亲。
亦有人说是忧思过重、旧疾缠身。说什么的都有。
崔茵默默问:“你爹同意?”
乳娘百般哄劝也是无用,阿念夜里频频夜惊哭闹,哪怕隔着墙,本就浅眠的袁允依旧夜夜被扰得难歇一刻。
他噙着泪,咬着被角呜呜地哭,哭完过后,倔强地抬头,朝着他哭吼:“你骗人!阿娘她才不会不要我!”
怎么还不回来看阿念?
阿念点了点头,又摇头,他的脸蛋有些红,似乎觉得自己跟着父亲住是背叛了母亲。
崔茵倒是神色平静:“范显不会瞒着的,他也不好瞒着,哎,能陪着几天是几天吧!”
小手轻轻摸了一下狗头,狗鼻子一喷气,他又立刻缩了回去。
可病了许久,袁允终究康复了过来。
这样也没好转一点。
崔父却没昏了头,旁人不知晓,他哪里不知晓?
有的说是因左丞相常年禁食,胃中受损,有的说是肝气郁结。
而后,便再无下文。
阿念才不信。
这事儿便彻底没有了后续。
再说了,藏孩子算个什么事儿?
阿念又补了一句:“就回来几日就好”
消息甚至惊动了宫中,皇帝调来了半个太医院的太医,日日守在府中,却个个摇头束手无策——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