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崔茵面色有些难看，“两天粒米未进？”
袁大人给怀中幼子扇风的手微顿，抬眸看到崔茵到来，低声告诉她：“刚才服用了汤药睡下，两日没闭上眼离不开人，我也不敢轻易移动。”
男人冷冽的气息密密层层裹挟而来，落在她耳畔。
她僵硬地发觉自己靠在软枕上。
如今穿着这样的旧衣裳被袁允抱在怀里，崔茵不由得一怔。
“前夜略有低热，我只当是暑气郁积，不愿为了此事去扰你。谁知自此便食不下咽，吃多少吐多少，郎中给他开了些安神汤，他喝了好不容易睡下。”袁允嗓音低沉平淡，似乎只是陈述。
他冰冷的呼吸淡淡扫过她的脸颊：“想让谁来？”
崔茵下一次意识的渐渐回笼，那张清绝的眉眼近在咫尺，冷白的肌肤泛着淡淡的凉薄，薄唇线条冷硬克制。
崔茵留意到阿念身上依旧是那日从她院中被带走时的旧衣裳。
崔茵还打算继续说话，眼前就是一花。
崔茵努力撑着发软的手，避开他的擦拭，扭头：“让让旁人”
崔茵转头看向屋边立着的侍从，仔细询问：“这两天饮食如何？都喂了些什么？”
怪不得她说阿念怎么睡得这样的熟！
被他淡淡一句反问堵回，崔茵才察觉自己情绪有些过激。
小孩儿脸蛋红扑扑的，崔茵伸手摸上去，幸好不算热，却蔫蔫无力。这才几日功夫？健康的孩子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崔茵心里其实是恼火的，可到底不敢发作袁允。
他眉峰微蹙，目光沉沉看向崔茵，“你以为，我会苛待自己的骨肉？”
崔茵是想抱过儿子的，可如今阿念正睡得香甜，被他抱在怀里，还是以那样的姿势，崔茵也不好上前。
浑身虚软得像一滩水，连抬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与其吃下反复煎熬，不如空腹静养。” 袁允这个素来喜欢饿着，偶尔辟谷之人，自然不觉得饿两天有什么不妥。
崔茵听了心下一惊，立刻蹙眉说：“给小孩儿喝什么安神汤？大人便算了，里头放了叫人昏昏欲睡的东西，以后千万别给孩子喝。”
兴许是太心急，兴许是太热。
冰冷触感撞上她燥热发烫的肌肤，形成极致的反差，激得崔茵浑身控制不住发颤。
“让…… 让婢女过来……”
以为只是短短一刻钟，可显然不是。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请那薛郎君的进来？”他礼貌的问。
上写着：移阴处，解衣通风，井水反复擦身，冷敷胸口，脐上……
“哭闹着不肯换新衣。” 袁允似乎总能知晓她心里所想，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崔茵问出来。
孩子的脉同大人又不一样，各中精髓非是崔茵一年多的功夫能参谋会的。
袁允语带无奈，“衣物日日都洗净晾晒过的，他不愿意换新的，我也不愿强行逼他。”
烈日奔波，又是一路空腹赶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四肢百骸就是麻木，发软。
好在如今是三伏大夏天，又干又燥，不用一个时辰就能干了。
如何治理？
崔茵最后印象中自己只是短暂的意识空白，脚发麻似乎刚刚要跌倒在地上，然后她就立刻凭着自己的坚强意志，挣脱一切醒了。
崔茵脑子昏昏沉沉的想自己背过的医书。
袁允微微侧身，将阿念的小手给她，示意她仔细诊脉。
袁允这回倒是认真承认自己的随意：“知道了，底下人也不敢多用，只用了小半幅。”
崔茵还没说出话来，袁允纤长的睫羽垂下，似乎听不清她的话，整张脸贴近覆压下来。
她想要将自己新学来的，如何调养孩子身体，如何照顾病弱孩子的知识一次性告诉袁允。
“请郎中看过了吗？是什么缘故？”崔茵怕吵醒了孩子，只能悄声问他。
袁允抱着孩子坐在原处，全程沉默看着她俯身仔细给孩子诊脉。
白麻麻的一片，脚底也跟着软绵绵，像是踩在棉花上，耳畔失声。
袁允收回手，定定看着她，忽然笑了：“这里哪里来的婢女？”
崔茵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袁大人，自己来了。
她极其艰难的诊治着，似乎并未察觉到不妥，脉象很正常。从袁允，再到阿念，崔茵似乎有些灰心了。
“你中热了。”
袁允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方浸透冰水的棉帕，动作很慢的将其折叠成四方小块，而后，微凉湿润的帕面抚上她滚烫泛红的脸颊，唇角，后颈之上。
看着袁允抱孩子的姿势十分熟练，这一年多来听说都是他照顾，照顾的无微不至。
“日日都说自己在学医，学了这般久，那你说说，中热当如何调理，能否耽搁？”
崔茵用力咬着唇肉，强迫自己立刻站起来，可就是无力。
一寸一寸，缓慢摩挲。
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无能？
……
崔茵回看袁允，袁允缓缓道：“反复呕恶，进食便是折磨。”
这是怎么了？
侍从神色畏怯，似乎并不清楚，只能下意识看向袁允。
崔茵鼻尖上都出了汗水，越是着急，越是无措，细密的冷汗爬满额角，鬓边碎发黏在白皙的脸颊上。
只好将头凑近了几分，凑到袁允身前，看了看依偎在父亲怀里的阿念。
天天洗完澡短暂的穿一下旁的衣裳，就眼巴巴等着母亲的小裙子干。
崔茵压下心头翻涌出的各种情绪，只能放缓声音耐心解释：“孩童脾胃本就娇嫩，反胃呕吐可以短暂停食，但绝不能久饿，顶多一两顿，便要喂些清淡流食慢慢调理”
如今自己才成了那个半路来的，怎么好意思骂他？
自己先前四处去尝试诊脉，跟着张阿姊时也不见有差错，如今自己来，一个个就诊不出名堂来？
“他既然吃不下，我索性停了他的饭食，清空脾胃免得反复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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