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3)

    一语既出，席上瞬间陷入几分尴尬，众人眼底皆藏着几分暗笑揣测。

    当真奇哉怪哉，不能人道，他能有一个儿子？

    崔茵便直接说：“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劳烦你帮我备一辆马车，我等会儿就走。”

    崔茵抬眸望了望日头，时辰尚早，若此刻不来，待到入夜更不合礼数，拖到明日，又非她行事性子。

    她睁眼醒来，盼着连同那些东西都是自己做梦幻想出来的，可一转眸，枕边就是那颗小小木雕。乌沉沉的鱼眼静对着她，透着几分阴恻恻冷意。

    崔茵心头一悸，慌忙将木鱼调转方向，而后揉了揉乱糟糟的脑袋，喃喃道：“太荒谬了”

    少顷之后，屏风后人影微动。

    孙姬眼底含着泪意，楚楚可怜伏地哽咽：“求大人垂怜，若不能得大人收留，义父回去必定百般折辱于奴家”

    正在写字的阿念懵懂的看了眼，然后摇摇头，想了想又认真道：“这是阿爹的，我在阿爹枕边见到过好几回。”

    当今圣上本是明君，奈何底下官吏将领沾染了市井浮华陋习，好大喜功，酒意上头便失了分寸。加之宫中随御赐而来的舞姬乐女弹唱不绝，丝竹靡靡，笙歌绕梁，直扰得袁允太阳穴隐隐作痛。

    叫一群军中将领看直了眼，连连拍案叫好。

    很奇怪，明明先前是自己的东西，自己也习惯了，如今再看，只觉得格外陌生。

    这些词让崔茵没办法连起来。

    席上众人轮番向袁允劝酒，袁允执着酒盏的修长手指纹丝不动，指骨轻抵额角，神色间沉倦难掩。

    偏室里点着沉香，云烟袅袅，满室云遮雾绕，氤氲朦胧。

    他指尖冰凉，缓缓探来欲抚她眉眼——

    当然，她更没愚蠢的当真以为他只是单纯喜爱这木雕模样，舍不得赠予孩儿。

    那太守之女本就是江南佳丽，身姿纤柔窈窕，容颜莹白娇弱，偏生一手剑舞凌厉飒爽。

    竟是方才舞剑的孙姬。

    更何况这般绝色佳人，哪个男人舍得推拒的？

    一群人短暂鸦雀无声，片刻沉寂过后，筵席上依旧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谁知袁允神色淡淡，从容推拒：“袁某年少入道，自持清规，素薄于声色，若纳佳人入府才是糟蹋。”

    他隐忍着几分倦意，偏生席上有人不识眉眼高低，又端着酒盏上前劝饮。

    连阿念同她说话她也听不清明了。

    日影西斜，金辉漫过飞檐，光影婆娑，融融铺彻在青砖石径上。

    翌日一整日，郡衙前院筵席正酣。

    孙太守却是暗自摇头，心中奇怪。

    袁允凝神观望，亦微微颔首，淡然赞道：“风骨凛然，颇有昔日公孙大娘剑舞之遗韵。”

    那圆嘟嘟的鱼眼也显得一点都不可爱了。显得很冰冷，很说不上来让她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话说的谦卑，却将心意表露无遗。孙太守乃是地方望族，纵使只是膝下养女亦是金尊玉贵娇养近二十年，细皮嫩肉的做婢女，谁舍得？

    酒过三巡，宫中赏赐的舞姬身姿翩跹，乐师丝竹悠扬婉转。宫娥上前为诸官斟酒，不慎失手，将酒液溅湿了袁允衣襟。

    孙太守本就暗存献女攀附这位朝廷肱骨，帝王亲信之心，如今闻言当即顺势笑道：“此乃在下养女，年方十八，正值韶华。若是大人不嫌弃，便送入府中做个近身侍婢也是好的。”

    嘴上自持禁欲，日后迟早要自食其言。

    却见袁大人骤然睁眸，端坐不动，眼中沉冷，薄唇吐出一字：“滚。”说罢，竟欲唤暗卫。

    好在席间有人连忙打圆场劝酒，举杯解围，才算压下这场尴尬。

    袁虎见她前来，面露几分惊诧：“少娘子怎的过来了？”

    袁允褪去外袍，正襟危坐，静坐榻边闭目调息。

    孙姬本还欲挣扎一番，闻言立刻不敢再留，披上衣裙悻悻离去。出门后面色瞬间褪去柔弱，眼底满是怨怼怒意。

    众人私下暗自嘀咕，莫非这位袁大人不近女色是假，身子抱恙才是真？

    片刻后轻纱浮动，缓缓步走出一少女，暖香扑面，一身柔弱身姿竟不着寸缕，盈盈跪倒在他身前。

    崔茵将那颗木雕放在桌案上，反复看了一个晚上。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她暗自否决。何等荒唐可笑！成婚五载，他向来对她素来冷淡厌弃，怎会待到和离之后，反倒生出这般的情意？荒谬！

    她回禀孙太守，掩泪哭诉：“袁大人怕是身子有疾，奴家早早熏香助兴，席上还有御赐的鹿血酒，瞧那袁大人倒是身形精健，可无论我使出浑身手段，他却全然不为所动，竟是不能人道 呜呜，此事真非奴家不尽力。”

    崔茵不是一个喜欢藏心事的人，可这夜看着这颗木雕却就是睡不着。

    枕边见到过好几回？

    她心里怦怦跳地厉害，勉强浅浅入睡，转瞬便被噩梦惊醒。

    只是上阵杀敌的将士，刀口舔血，归来宴饮，如何也该容他们放肆尽兴一回。

    袁允他莫不是喜欢自己？

    崔茵骤然惊坐而起，满身冷汗浸透里衣。

    她才平息的脑子又觉嗡嗡作响，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下子碎裂开来。

    崔茵一路行至袁允门口，远远便见袁虎立在廊下值守。

    袁虎面上表情从黝黑到凝重，他迟疑着说：“您要走？您你同爷说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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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竟重回昔日那座森严肃静的袁府宅邸，远远望见一道格外熟悉的人影，她笑着跑过去，那人转身回来，露出来的是袁允那张冷冽无温的面容。

    那太守乃是河东孙氏，族中私兵众多，盘踞地方势力根深蒂固，便是朝廷权贵也要礼让三分。

    宫娥慌忙跪地磕头请罪，袁允抬手阻了她上前擦拭，神色依旧温和平淡，独自起身离席，往偏室换衣歇息。

    剑花旋落如风，腰上腿间银铃随步履轻响，清脆入耳，犹有回音。

    一听这话，不知惹得多少旁人艳羡嫉妒。

    今日却被袁允当众落了颜面，气得唇边长须微微颤抖，面色沉郁难看。

    永嘉郡太守生的黑胖，须发微长，素来以文采自矜。此番上前对着袁允便是极尽吹捧，又挥手命舞姬退下，唤出身后养女，当众为诸将士舞剑助兴。

    说着，便怯怯抬眸，想要近身探下去。

    世间男子，谁能真不近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