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2)
知晓的时候，再如何冷心冷清也按捺不住的滔天怒意。
沉寂片刻，低沉的嗓音透过门缝缓缓渗入，依旧平稳克制，“很疼吗？”
她以为这样，就能叫旁人安全。
“我从来都是清醒的。”
袁允驻足床前，静静垂眸。
她这回真的要离去了？
崔茵高悬的心重重落下，浑身力气瞬间抽空。
外头应当正值夕阳垂落，漫天橘黄日光染透半边天际，木门阻隔着视线，崔茵看不清他现如今的模样，却能看见他的身影投在门扉上。
都是血。
砰砰砰——
崔茵眼眶发酸，用力深吸了一口气，隔着门窗，轻轻摇头，“还好，我尚且能够忍耐。”
怕她真的离开，彻彻底底从生命中消失。早该承认的，从一开始时，自己就是喜欢她。便是鬼迷心窍，那又如何？
怕。
她太累了，浑身疲惫，头疼的厉害，晕沉沉的重新爬回床上，很快又重新昏睡了下去。
嗓子早已高热灼得沙哑破碎，每说一字都牵扯喉咙刺痛，崔茵隔着木门，费力抬高声线：“你别继续敲了，别进来了，有什么话我们这样说就好。”
怕的是，真有黄泉地下。
越过他宽阔肩头，崔茵似乎能想象此刻天际之景——赤红落日悬于青黛山峦之巅，往他的身影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边。
他转身离去。
也罢，都要死了。
崔茵很恐慌，慢慢摸上帷幔戴上，将自己快裹成了一个蚕蛹一样。
袁允居高临下，看着她安静的想着，他的人生似乎被崔茵玩弄的一团糟。
清醒的权衡利弊，所有后果都想过，最后还是觉得，这般结局并没什么可怕的。
身死魂归，她心底之人依旧不是他，照样头也不回，依旧会转头奔向旁人。
崔茵艰难睁开眼，看着那道迎面走来的身影瞳孔颤了颤，她明明很虚弱，还是哑声道：“你出去……快点出去……”
哪怕崔茵如今耳朵都不太听得见了，她也感觉到很吵，很响，震得她耳膜发疼。
“崔茵，开门。”
她爱的另有其人，而自己不过是有几分像那个人罢了。
“你一定也会病的，会死的”
比世间任何人都要清醒。
干裂的唇瓣随着话语，流出殷红的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入，带着厚重帷幔，手中端着一碗药汤，步履沉稳走近。
“不可以，会染给你的，万一你染上病症，同样难逃一死。”
她将自己原本规规矩矩的人生弄得一团乱麻。自己甚至给过她机会了，给过她改过自新的机会，她却转头就抛弃了他。
这一刻，心底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彻底碎裂。
短短数日，她眼窝深深凹陷，神志昏沉涣散，五感渐失，气力耗尽。甚至，他未曾触碰，也能感受到她面颊的通红，滚烫高热。
袁允垂眸看着她，拨开被她视作外壳的被褥，指腹微凉，手掌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额角。
他放下药碗，抬手将面上帷幔取下。
门外的叩门声骤然停下。
“崔茵，我派人去接阿念过来，我们一家三口，一同相伴，好不好。”
不知何时，崔茵似乎听见了一道推门声。
隔着门，袁允低低笑了下。
她是真的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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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崔茵哭了，泪水簌簌滚落，不住摇头：“可我衣衫上都是血，都是灰。”
崔茵愣愣的看了好几息，看着被他丢掉的帷幔，立刻将自己的脸盖回被褥里，终于忍不住含着哭腔骂他：“呜呜，你好蠢，好笨…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进来啊……”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屋内她像是干裂流血的嗓音，细碎的委屈藏不住：“不行，我很狼狈”
“我带了随行郎中，备了面巾帷幔。你若是实在忌惮，便推开一扇窗，让我远远看你一眼也好。放心，论惜命，这世上无人能胜过我。”
袁允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哄着孩子一样：“你再狼狈的时候，我也见过。”
“崔茵，打开门。”门外人的声音随着她的话，渐渐带上了沙哑。
“我恐怕活不了几天了。”
他仔细思量片刻，唇角勾起温和的弧度，劝说她：“若你我都走了，孩子一个人留在世上其实并不好。那个孩子他怕是喜欢的，喜欢同我们一起。”
语气平静：“我知道。”
到时候，阿念就真的不剩下亲人了。
屋外炽烈的落日金辉顺着敞开的门缝汹涌涌入，瞬间填满整间幽暗木屋，满目鎏金晃眼，刺得人睁不开眼。
许久，袁允才道：“大夫开了新药，熬煮好了放在门口，你记得喝。”
袁允眉眼间褪去平日的凛冽，难得漾开一层柔和，他缓步走近床榻。
可一日日过去，怒火，不甘、委屈，所有尖锐浓烈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无边无际的恐慌。
他生的身躯高大，身姿如苍松孤竹，挺拔端方，投下的影宛如一尊金玉雕琢的冷寂神像。
那时候，他想，算了，留她一命已经很好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