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3)
楚域看着他，幽幽道：“你也学会糊弄朕了。”
她从来不肯低头就算了，如今竟还不肯说爱他。
行至摘星楼下时，楚域忽然开口：“停。”
黄海平打了个激灵，毕竟不想真的死，连忙转着弯儿道：“启禀圣上，您待娘娘，自然是极好的。”
“黄海平。”
楚域执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墨色在纸上晕开一点。
片刻后，他又折返回来，伏在地上。
黄海平只觉得后颈发凉，硬着头皮道：“奴才奴才是个没根儿的东西，哪懂这些儿女情长。”
黄海平闻言的瞬间，整个人有一点淡淡的死了，甚至脑中暗暗祈祷，愿意用自己十年阳寿，换圣上和贵妃和好如初。
楚域走后，苏月潆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猛地扶住桌案，小腹的疼意再也压不住，她弯下腰，额上冷汗涔涔，对着慌忙进来的春和道：“药药。”
他盯着她那张皎白的脸描摹几息，终是后退一步，眼中含痛：“好！这是你说的！”
摘星楼高耸入云，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袍角掠过石阶，脚步沉稳。
“苏月潆，你别以为朕没了你不行！”
夏恬等人忙将她扶至一旁的美人榻上，待春和拿了药来伺候她服下，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便是通房侍妾也未有过”
楚域始终未曾起身，一封封奏折翻过，一笔笔朱批落下，只有将自己忙碌起来，才无暇去想旁的事。
“启禀圣上，慎刑司的宫人来回禀，说林美人那头问不出什么来，她们也不敢贸然用刑。”
黄海平猛地闭了嘴。
他连忙磕头：“奴才失言！奴才多嘴！”
黄海平头皮都炸了。
那一句话，比刀子都狠。
话音未落，楚域已抬手将他拂开：“不必了。”
自幼跟在先帝身边，十年寒暑苦读，二十年权谋筹算，他要的，不就是这一日？
风从楼顶掠过，吹乱他鬓边发丝。
他错了，哪怕是十五年阳寿，他也愿意换圣上和贵妃和好如初。
苏月潆垂着眼，眼角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滑落。
“是。”
“再说了”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一冷。
过了几息，才又道：“你说，这京中的女郎，若是在当初的雍王和隋屿之间择一人而嫁，会选谁？”
楚域走到凭栏处，放眼望去，宫城巍峨，朱墙金瓦层层叠叠，远处山河蜿蜒，城廓井然，更远处烟火升腾，市井琳琅。
御辇骤止，尚未待众人反应，便见圣上已然下了辇，大步朝摘星楼迈去：“都退下。”
宫人们齐齐跪伏。
楚域眸中掠过一抹难掩的痛色，视线无意识地落向远处太液池。
“更何况，这长宁侯，论外貌，品行，家世确实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登至楼顶，风骤然迎面而来。
碧波粼粼。
黄海平脑子“嗡”地一声，喉咙发干，伏在地上半晌没敢动。
他猛地拂袖，衣袍翻飞间，他几乎是仓促地转身，大步离去。
目之所及，皆是他治下的山河。
察觉到帝王低沉的心情，宫人们皆屏声息气，生怕惹了圣上不快。
黄海平僵了一瞬，眼睁睁看着楚域径直走向御案，坐下拎起一本便纸笔落墨。
逐客之意明显。
楚域未抬头：“何事。”
可为何，他半点高兴都没有，心口反而疼得厉害。
总归是那人自个儿的身子，不愿说就不说。
“朕对贵妃”楚域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还不够好么？”
他垂眸看了一眼，复又落笔：“问不出来便罢了，放她回去。”
黄海平心头一跳，立刻跪下：“奴才在。”
“回乾盛殿。”
楚域没想到自己这般示弱，她也不肯低头，当即咬牙道：“你就这么想朕走？”
楚域偏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更漏声滴答，灯芯剪了又剪。
黄海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起身。
黄海平说到这里，已隐隐觉得不对，却收不住了。
当时觉得甜蜜极了，如今再看竟是笑话。
久未等到黄海平的回答，楚域眸光望了过去。
他飞快转着弯儿，决定赌上自己的性命劝劝圣上：“回圣上，这单从您和长宁侯来看，便是一万个长宁侯也及不上您。”
海清河晏，四海升平。
话落，楚域眼中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他纵着她杀了他的儿子，替她压下蛛丝马迹，在她面前一再退让，不断低头，堂堂帝王，楚域自认自己已经做到极致。
“是。”苏月潆毫不犹豫。
楚域扶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只期望，这回圣上的身子能撑得久些，好歹能撑到同贵妃和好。
他耳中尽是苏月潆不带感情的一句：妾如今，看您一眼都觉得恶心。
回了乾盛殿，约莫已至子时，黄海平觑着楚域的脸色忙上前低声道：“圣上，奴才伺候您更衣。”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么？
楚域鼻尖猛地一酸，几乎咬着牙骂出声：“白眼狼！”
六月的天，闷热得叫人喘不过气，可楚域却只觉得冷，那种从心口蔓延开的冷，顺着四肢百骸往外渗，连骨缝里都带着寒意。
史官便是再挑剔，也不得不在青史上承认他乃盛世之君。
他想起万寿节那日，苏月潆在他耳边轻声道：愿为灯烛，照君前路。
他抬头的一瞬间，正对上楚域的目光，含着一股淡淡的杀意。
她想到楚域会查出所有事情，却没想到他竟会这般羞辱她，他不信她的清白。
黄海平心中有股尘埃落定的绝望感，但凡圣上同贵妃置气，定然是要宵衣旰食，勤于政事的。
楚域暗恨自己没出息，见她吐得弯腰的一瞬间，第一反应便慌了神，甚至在心里想着，只要她肯低头，肯服软，他便是哄着她些也没什么。
“可若是当初这天下的女郎，哪个不想做正头娘子的？”
“是么？”楚域转过头，并未说话。
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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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因此连累了活生生的两条性命。
楚域却只是收回视线：“是么，原来如此。”
百姓安居，边境肃清。
黄海平却是不敢听命，战战兢兢跟了上去。
天边将明之时，外头传来一阵动静，黄海平微微抬眼，悄然退了出去。
黄海平转身吩咐宫人将热茶和宵夜备好，认命地伺候在一旁。
御辇自颐华宫出来，一路朝乾盛殿疾驰而去。
江山在握，天下归心。
他心口一颤，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奴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