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挽留（下）(2/3)

    天子辇近了，宁和见礼。

    “救……救……”宫女抖着声音哀求。

    “我将泠儿带回王府，藏在你住过的那小院中，养了许多日，才抱出去见人。说是我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赵珩道。

    可即便如此，今日朝会上的官员比平日多得多。

    刚过西华门，便见宁和在那里等候。

    他打算好了，便死在那日，也好过再这般羞辱地活下去。

    他在辇上高坐，问宁和：“朝中现下多有呼声想让你继承大统，你怎么想？”

    季晚的泪更是汹涌地涌了出来，将赵珩紧紧抱住。

    有风吹过，襁褓被掀开了一片角落，那孩子带着污渍的脸上一片恬静，并未沾染这世俗一丝一毫的泥淖。

    季晚的声音沙哑，他轻声问：“怀瑾，你会对泠儿好吗？”

    他的泪不住地落下，声音沙哑：“多谢陛下，护住了泠儿的性命。”

    赵珩想起了许多年前，在金水河畔的那一场相遇。

    这一夜季晚睡得格外沉。

    回答他的，是无数的眼泪。

    一脚下去，便湿了半只鞋子。

    月光落在了宫女的脸颊上……

    那些凶手只顾着杀了能影响皇位归属的男孩儿，草草给孟三春灌下毒药，却不知道还有一个孩子尚在她腹中，等待出生。

    雾霭沉沉。

    赵珩也没有让殿中的宫人叫醒他。

    也许心还不曾真的沉沦。

    “用孩子拴住你，朕确实卑劣。这也使不得已为之。朕倒是希望有一日你不想走……是舍不得朕。”他道，“晚晚，你不要怕，朕会对你好。”

    知道了为何父亲不爱他

    像是那只纵向展翅而飞的蝴蝶，终于悄然落在了掌心。

    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向宁和伸出手去：“上来，与父亲同坐一辇。是时候让他们认识认识新的国储了。”

    他不想死了。

    赵珩托起季晚的脸颊。

    令他再燃起了火苗。

    他蹙眉道：“松手。”

    赵珩笑了：“好一个前无古人，但有后来者……”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扬起了身体，从怀里掏出一个浑身是血，还带着脐带，连着胎盘的婴儿。

    皇极门前的小广场上集了许多雨水。

    没有人说话，可等候中的躁动已有了隐隐之势。

    “人心所向，天命所归。自当顺应天意民心。”宁和收起了所有的稚子姿态，朗声答道。

    那是另一个孩子。

    他想要天下。

    他顿了顿，又道：“你心心念念要一个答案，朕已全然告知。泠儿是孟三春之女。”

    “她叫赵泠。”他对孟三春说，“从今日起，便是我的女儿。”

    是他赵珩的女儿，他便要给她天下最好的一切。

    换好衮龙服后，他又轻轻地吻了吻季晚的脸颊，这才戴上翼善冠，出了昭和殿，乘天子辇前往皇极门前。

    “即使你是女子，即使本朝从未有过女子称帝？”赵珩向着皇极殿的方向点了点，“那些等在皇极殿前之人，他们会慢待你，会唾骂你，会生吞活剥了你。”

    可他没有等到回答。

    知道了自己不能做太子。

    泪顺着他脸颊落下，滴落在赵珩的掌心。

    着朝服的官员密密麻麻地站着，有些人互相之间使着眼色，稍作聚拢，又散开来，悄然散在了人群里。

    可人是他的，他有无尽的耐心。

    赵珩一笑：“自然。她是朕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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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珩抚摸他的背脊。

    雨停了。

    “没有不变的山川，亦没有一成不变的法度。虽前无古人，但有后来者。”宁和铿锵对道。

    “谢什么？”赵珩问。

    他伸手将孩子接过来。

    可偏偏有个小童，送了他一块“三春姐”做的槐花饼。

    宁和往前一步，伸出手去，便被赵珩一把拉住，抱上了天子辇，与他坐在同一把龙椅之上，向皇极门而去。

    带着体温的泪与冰冷的雨一起，湿透了赵珩的肩膀，像是诉说一场无奈又不得不的认命。

    赵珩用拇指擦拭他的眼泪，轻轻道：“晚晚，你已是朕的。你走不了了。”

    “救救……我的女儿。”她说。

    “她是朕的女儿，你为何要道谢。”赵珩忍不住问：“季晚，你可有……你可曾……你是否钟情于朕？”

    “然后我带她去了开平。走之前，我在那院落里移栽一株老槐树。下面埋着泠儿的襁褓。”

    寅时赵珩起身上朝的时候，他还没有醒来。

    “多谢……”季晚哽咽道。

    从未有一刻感觉到如此时此刻的安宁与稳妥。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

    她用双手将孩子稳稳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