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归途（一）(2/2)

    不等季晚再开口，他已经端起陶钵，走到门口：“我去去就来。”

    另一半的他，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这次他终于只剩下眼里的活计，再没有旁的精力冒出新的思绪。

    松台走了。

    然后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天黑了。

    季晚盖上盖子，略迟疑了一下，就听见松台在旁边道：“我去送吧。”

    赵珩打开了那钵。

    他紧紧握住了那捆密卷，下一刻，抬手将那一捆密卷扔进了香炉。

    把萝卜下到锅中，撒上盐巴后，两个人便在厨房里闲了下来。

    那些烟花转瞬即逝的光亮照进屋子里，与炉中的火光映衬，斑驳地落在赵珩的半脸上。

    外面大集快收尾了，零星的烟花在天空炸开。

    季晚摇了摇头：“他不会再追来了。”

    “陛下今日心情不佳，没猜错的话，应是被季晚再度拒绝吧？”松台往前一步，又道，“陛下想必已得到了关于南川的消息，何必拦着我们呢？”

    他与松台回话，手里倒不停，刀工稳且佳，片刻间，整整齐齐地细长萝卜条就让他切了出来，利索地往旁边盆里一推，又拿起来了另一个完整的萝卜切起来。

    季晚又撒了些葱花与盐巴，盛了一些出来。

    松台在门口站了片刻，端着钵入内，轻轻放在书案上，又恭敬地行礼，准备退出去。

    “我并未去过南川，一路都是你当向导……都听你的。”他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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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晚讶异：“我没有……”

    松台在门口被反复盘查后，才得以入了雅园。

    还剩下许多萝卜条，被厨子都送给了季晚做谢礼。

    切萝卜的人手不够。

    那一捆来自浙江布政司的密卷在他掌下握了许久，他像是抚摸什么活物般，缓缓抚摸那密卷。

    “是打算在这里做几天帮工赚盘缠吗？”松台问季晚。

    “得了。我还看不明白？”松台笑着打断了他的解释。

    雅园的堂屋里黑着。

    两侧站了个帮工，拿着刮刀将萝卜皮剃个干净，又扔到案板墩子上去，厨子便利落地切成长条，再由其余人晒在院子两侧的簸箕里、石墩子上……

    季晚道：“……皇上找来了。”

    赵珩又在黑暗中孤零零地独坐片刻。

    松台看他半晌，神色复杂地笑了：“你倒是和姐姐一般闲不住，爱管闲事。”

    季晚这才回神，摇了摇头：“人手不够，我来帮个忙。”

    松台眼神锐利，像是直勾勾地看穿了季晚，季晚忍不住避开他的视线，低头去看那锅中的萝卜粥。

    萝卜粥在钵内，暖香，黑暗中被炉光拂过，晶莹如玉。

    身后还跟着一群孩子。

    一瞬间，炉火点燃了蜡封的油纸包。

    松台一笑：“很难不察觉吧。得了这般照顾，也太凑巧了……不过端看你怎么想，去南川有数条路，我可以带你换一条走。”

    等到了客栈大门口，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饴糖来，那些孩子们便抢了一哄而去。

    “尚有归途，便生贪念。”松台还带着那个温和的笑，轻飘飘地开口，“他心中执念一日不消，陛下便一日求而不得。待他真的死心，陛下所愿才能成真呢。”

    “好。那就听我的。”松台倒是回答得干脆。

    自然落在了季晚肩上。

    “哦。”松台看他。

    大集散了。

    将所有有关南川的一切……

    松台进去的时候，赵珩不知道在这片黑暗中待了多久。

    燃烧殆尽。

    赵珩终于抬头，给了他一个眼神：“你想说什么？”

    松台脚步一顿，转身笑道：“陛下怎么忍心让季晚失望呢？对吗？”

    那些萝卜切了一个又一个，无穷无尽似的。

    赵珩坐在圈椅中，盯着不远处那熏香大炉出神。

    松台并不吃惊：“雅园那位？”

    除了两人的食量，还单独地用钵装了满满一钵。

    萝卜干都晒上了。

    分量不少。

    “你应该早就察觉朕在你们身后了……”赵珩开口，“你不怕朕在你们抵达前，阻拦你？让你功亏于溃？”

    季晚怔了怔：“你……知道了？”

    咻的一声，最后的烟花冲上了半空，炸出了花团晶簇。

    等所有的地方都晒上了萝卜条，连两侧围墙的瓦片上都开始密密摆放的时候，松台终于是回来了。

    季晚没再争辩，只低声应了句：“有劳。”

    因了这些萝卜，晚饭自然也是萝卜为主，先煮了些大米，又将萝卜切丁，打算做些萝卜粥。

    又过了一会儿，萝卜粥开始咕噜噜地黏稠冒泡，飘散了独有的香味。

    客栈里面下了两扇木门，洗净了早就支在抱厦下，洗净的萝卜全都倒在上面，堆成了小山。

    松台笑吟吟地看那些孩子们散在人群里，这才走到抱厦下，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