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睡意里,窦漪房只觉足间一轻,鞋袜被人轻轻褪了下来,层层叠叠垂坠的婚裙也被小心撩起,晚风携着满殿的暖意拂过肌肤,泛起一阵微凉。

    从晨光微露到暮色沉沉,整整一日的礼仪章程终于落下帷幕。

    其实她也不想来的,可想着她们昔日同在宫里当差,好歹也算相识一场,终究还是来了。

    窦漪房起初还记着自己的身份,时刻注意言行仪态。

    虽然卫玉姬没有说明来意,但窦漪房还是很高兴她今日能来,真心露出几分笑意:“多谢你还记着我。”

    况且不是还没行册封礼呢,她不叫,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窦漪房弯了弯唇,平静地看向她:“是又如何?”

    “我、我本来想叫上赵姈和陆青芜一起的,可她俩一个不屑来,一个躲着连我也不见,所以我就只能一个人来了。”

    卫玉姬不甘垂眼,磨蹭着走进门来:“窦……”

    她就是对着窦漪房喊不出王后两字。

    卫玉姬沉默片刻,低声呢喃道:“我一个小小宫人,哪有资格成为王后的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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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揉捏的手法和力道极好,酸疼了大半日的小腿一下子好受多了。

    不屑的人,自然是赵姈。

    宫人打扮的卫玉姬站在门边,眼神飘来飘去,先是飞快扫了一眼窦漪房满身华贵的装束,随即又局促地打量起屋内焕然一新的陈设。

    窦漪房说得风轻云淡,卫玉姬却猛地抬眼,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你希望我来看你?!”

    窦漪房却比她更快一步,眼疾手快地接了过来,指尖稳稳按住那布包:“送出去的礼哪有当面收回的道理?”

    窦漪房的睡意散去一点,反应过来是刘恒在帮她揉腿,原本的惬意瞬间变为了若有若无的痒意。

    她心中微疑,却还是扬声问了一句:“何人在门外?为何不进?”

    她还记着从前这间屋子的模样,简陋破旧,比她长安的家中还不如,如今却被收拾得雅致整洁,到处都摆着她见都没见过的玉器金饰,让她不住地眼热。

    她本就和窦漪房不对付,几人中窦漪房也唯独不想见到她。

    窦漪房没接她的话,伸手从案上取了一碟尚食局送来的精致点心,轻轻推到她跟前:“吃早膳了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温和,只是今夜,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说着,她又猛地缩回手,想将刚递出一点的布包收回去。

    “我……”

    那点心入口酥软,味道极好,卫玉姬心中又是一涩。

    窦漪房再次点了点头,很认真的模样。

    殿下求亲时所下的聘礼更是堆了满殿,听说到现在都还没全部登记入库。

    刘恒回过头来,眼底映着摇曳的烛火,温柔得近乎缠绵:“睡醒了?”

    卫玉姬捏着那只有些寒酸的布包,语气别扭:“……一点小东西,算不上什么好礼,你这般身份想必看不上,那还是算了……”

    她习惯像以前那样喊窦漪房的名字,可说出口才想起二人身份已然有别,连忙住嘴,再开口时语气也没了刚开始的趾高气昂:“是我,我……来看看。”

    来不及想清楚,窦漪房已端坐好,可门外的脚步声似乎又停了下来,迟迟也没有叩门。

    “你如今吃的,用的,住的,穿的,都是最好的。”卫玉姬埋着头,低声道。

    这世上其他新娘子在新婚之日,也会有这么多人找吗?

    她慌忙想要缩回腿,可刚一动,小腿便被他滚烫有力的手掌握住,动弹不得。

    是刘恒。

    她下意识蜷了蜷腿,便有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托住了她酸胀的小腿,缓缓搁在膝头,慢慢揉捏着。

    甚至,外头宫人们都传,殿下极为爱重王后,赐给王后居住的颐华殿雕梁画栋,如同神宫仙苑一般,里面还藏着数都数不清的稀世珍宝,全归王后一人独有。

    窦漪房困意沉沉,只当是宣辰殿的宫人细心伺候,舒服地睁开眼,回头看过去。

    卫玉姬越想,心里就越酸涩,几分嫉妒,几分后悔,纠纠缠缠搅在一堆,堵得她心口发闷。

    卫玉姬干巴巴地解释着,也不知是想让窦漪房明白她什么。

    毕竟从故土长安来的五人中,能好好和她说上一两句话的人。

    也只剩下窦漪房了。

    卫玉姬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终究抵不过饿意,伸手拿了一块,囫囵塞进嘴里:“这可是你求着我吃的。”

    他身上穿着与她一样的绛红色婚服,正俯身坐在榻边,垂着眼认真揉按她的小腿,暖融融的喜烛光影落在他眉眼间,晕开一片温柔缱绻。

    “真要是的话,一开始你就该把我赶出去,永远拒之门外!”

    卫玉姬喉间动了动,声音像雾一样轻飘飘的,一碰就散:“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毕竟我从前待你并不好。”

    若得了代王青眼的是她,那……

    窦漪房心中微动,将方才她的话细细想了一遍。

    卫玉姬没料到自己半真半假说出的心里话,得到的只是这样一句反问,一时语塞,索性赌气般地往窦漪房旁边的席上一坐,没好气道:

    窦漪房点点头。

    窦漪房看见了她自嘲又不安的神色,语气温和下来:“你也说了,那是从前,往后你若愿意来颐华殿做客,我肯定欢迎。”

    这下终于回到宣辰殿的寝宫,窦漪房想也没想就倒在了床榻上,任宫人如何劝也不肯起来。

    可这立后和大婚的礼仪实在冗长,她穿着厚重的礼服,行过无数次跪拜与起身,双腿早已酸得发胀,到了后来,更是全凭着意志在行事。

    卫玉姬手中一空,怔在原地:“……你就不怕我是来贿赂巴结你的?你收了我的礼,就有把柄攥在我手里了,你不怕?”

    她开了个头,又停下来没有接着说,只是走过来,慢吞吞从袖中取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

    而卫玉姬虽也常跟着赵姈奚落窦漪房,却到底也没有真对她做什么,那些口角她听过了,也就忘了。

    那里面是她用攒下的俸禄,托人从宫外买回来的小物件。

    她不再多言,默不作声地吃完手中的点心,起身对着窦漪房草草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屋子。

    卫玉姬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浑身都写满了不自在,面上神情也几番变化起来。

    门外安静了一瞬,几息之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她万万没有料到的人。

    除了从前种种龌龊外,更是因着那片刘恒亲手写下的竹片,是折损在赵姈手中。

    至于陆青芜,窦漪房最近常常来往明光殿,明光殿的宫人也不多,却一回也没有碰上去她,大约就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她在尚食局当差,日日经手多少珍馐美味,却没有资格尝一口。

    可真是同人不同命。

    见窦漪房听了自己的解释后,就不再说话,卫玉姬有些难堪地抬眼。

    “那你往后常来颐华殿看我,不就时常能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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