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2)

    馆陶满月那日, 晋阳城下了一场大雪,到处银装素裹,静谧无声。

    刘恒从睡梦中转醒, 下意识看向枕边人, 见她已经醒了,正侧身看着睡在他们中间的馆陶。

    窦漪房的目光温柔如水, 轻轻落在睡得香甜的馆陶身上,片刻都舍不得移开。

    刚出生时还皱巴巴的小馆陶, 这会已经褪去胎黄,一日比一日好看起来。

    不仅变得白白嫩嫩,每日吃好睡好,脸蛋也圆润饱满起来, 像个玉娃娃似的。

    尽管还没长开,但依稀能瞧出眉毛和嘴巴像窦漪房, 眼睛和鼻子像刘恒, 都是挑着父母的优点长。

    “你醒啦?”

    窦漪房的声音温软,眼睛亮亮地冲他招了招手,又伸出一根手指:“你看那儿。”

    刘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襁褓里的馆陶呼呼睡着,因是同父母一起睡,身上还盖着自己的小被子。

    窦漪房担心她夜里热,便将她的襁褓松开一些, 露出一点里面穿着的贴身小单衣。

    这会儿馆陶睡得沉,身上的小被子滑下来一些,便能看见她的小肚皮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连带着外头襁褓系带上特意绣着的蝴蝶翅膀也忽扇忽扇起来,仿佛即刻便会振翅而飞。

    刘恒眼前一亮, 唇边的笑意挡不住,压低声音看向窦漪房:“这是尚衣局做的吗?可真是一片巧心。”

    窦漪房摇摇头,眼眸开心地弯起来,像含了一大口蜜:“这殿下就猜错了,这是母后和大母做的。”

    不仅是襁褓,还有衣裳上,母后都绣了一对这样立起来的蝴蝶翅膀。

    生之前,窦漪房还不明白这是为何,只以为是瞧着好看,生了馆陶之后,她才明白了母后的苦心。

    刚出生的婴孩胸肺都还没发育好,是用腹部呼吸的,声音极浅,睡着的时候尤其安静。

    加上襁褓裹着,鼻尖呼出的气息极小,很容易就会误以为是没气了。

    这一月来,窦漪房每回从梦里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探馆陶的鼻息,好几次因为没感觉到这微弱的气息,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手脚都发软。

    而只要裹着母后做的襁褓或衣裳,她夜里醒来,就只需要举灯瞧一瞧这蝴蝶翅膀,不用再心惊胆战地去探馆陶的鼻息了。

    听完这些,刘恒这才想起,他们从前还在长安的时候,他曾见过母后将他幼时穿的衣裳都翻出来,重新拆开针线,几件并作一件给长大一些的他做新衣裳。

    刘恒记得,自己婴孩时期贴身穿的衣裳上,也绣着类似的东西,不过不是蝴蝶,而是小鸟。

    原来这里面,还藏着这样大的学问。

    刘恒和窦漪房都侧过身,将小小的馆陶围在中间。

    窦漪房轻轻趴在馆陶身边,忍不住碰碰她的鼻头,又碰碰她的脸颊。

    刘恒也跟着趴下,放缓了呼吸,怎么看也看不够:“漪房,你看她,脸小小的,手也小小的,抱在怀里一点分量也没有。”

    窦漪房一眼不错地看着她,心里满是幸福:“是啊,她还这么小……殿下你说,我们能照顾好她吗?”

    窦漪房顿了顿,抬眼和刘恒看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

    “我们把她带到这世上,我们就是她最亲、最信任的人,那我们能教好她,保护好她,让她健康喜乐地过完这一生吗?”

    窦漪房微微垂下眼,手指在襁褓的花纹上打转:“我其实有一点点害怕,怕我做得不好,怕我不是一个好母后……”

    “漪房,”刘恒拉住了她的手,团进温热的掌心,“不管你做得怎么样,在馆陶心里,你都是天底下最好的母后,没有人能够指责你。”

    他抿唇笑了笑,眼神再坚定清明不过:“我们也一定能将馆陶好好地养育成人,让她永远没有后顾之忧,能够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

    窦漪房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忽然就有些想哭。

    大约是因为等出了月,她就要带着馆陶搬回颐华殿去住。

    毕竟照顾馆陶的乳母和宫人一大堆,每日在宣辰殿进进出出,刘恒又时常会在殿中处理朝政,总是不便。

    刘恒瞧出了她眼底的不舍,稍加思索便明白为了什么。

    他一手支着头,牵着窦漪房的手将她拉近一些,一双俊美多情的眸中像掺了水光:“过了今日,我就要独守这空房了,日后想你和馆陶了,还得去颐华殿。”

    看着他这般幽怨自怜的模样,窦漪房心中的伤感反倒被冲淡了许多,忍不住轻轻笑起来:“颐华殿就在宣辰殿后边,溜个弯就能到的距离,怎么就说得好似远隔天涯?”

    刘恒见她不仅不怜惜自己,反而说得这样“轻松”,手上微微用力,有些粗糙的指腹一点一点擦过她的指尖,掌心和寝衣下伶仃细瘦的手腕。

    “抛夫挟子,王后的胆子愈发大了……”

    窦漪房心头一颤,却还强撑着顶回去,学着他的样子,拖长了音调:

    “怎么就是我抛夫挟子了,分明是殿下不想见我们母女了……”

    刘恒低头一笑:“那王后想怎么惩罚本王?”

    窦漪房:诶?

    这屋里谁提这事儿了?

    刘恒却不管,反正他最擅长的就是无中生有。

    呼吸间,刘恒便已欺身上前,薄唇抵着窦漪房小巧滚烫的耳垂,低声道:“不如就用王后……”

    正要说下去,橘月的声音如及时雨一般,在寝殿外远远响起:

    “殿下,王后,奴婢来接小翁主去行沐浴礼,免得误了满月礼的时辰!”

    照皇室旧俗,新生的宗室子需在满月这日行沐浴礼。

    这沐浴礼通常由贴身照顾的乳母、朝中贵妇人、日后负责教养的傅母等人共同主持,经香汤沐浴、拭干、抹香膏、换新襁褓等环节,为婴孩洗身、去秽、祈福。

    橘月的声音落下,身前人似乎僵住了,半天也不起开。

    窦漪房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指头,轻轻往他胸膛上一推。

    刘恒垂眸看一眼她的动作,脸上发绿,身体却很是配合,顺着她那几乎为零的力道缓缓往后一倒。

    等他再坐起,窦漪房已将馆陶的襁褓系好,抱着她窝在榻上,舍不得起来。

    门外的催促声又响了一次,刘恒起身下榻,将馆陶从窦漪房怀里接了过来,大手稳稳地托着她软软的脖颈和小脑袋。

    窦漪房下意识起身,却听刘恒安抚道:“一会儿我们也得去宗庙谒祖,现下也得起身了。”

    她这才缓缓坐回去,可还是懒懒地不愿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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