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3)
而今……想到刚才副统丁二的话,庞稷含笑问:“前夜你放走了个官家人?”
庞稷打断他:“我问的是,为什么放走那个人?”
那压迫感也一样。
自庞稷屋内出来,恰于庭院中迎面遇上少年回来,丁二笑道:“小少主,统军请您单独过去一趟。”
敲诈的计划泡了汤,本想杀了这少年,但对方嘴甜乖巧,一口一个“阿叔”,叫得孤家寡人了一辈子的庞稷又心软,动了收养解闷的念头。
丁二被这凉飕飕的眼神瞥得顿了顿,收敛起了眉梢的得意。
他从兵器架上抽出把横刀,吹了下上头并不存在的浮尘。刀身映着日光,折射的寒光打在裴忻脸上,瞬间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姑娘看着没心没肺,眼泪却说掉就掉,桑妩矮下身,凑过去拍她的肩,无声安慰。
这边,无知无觉的桑妩则带裴八娘逛了逛汴州的市集。
这是他在河滩上捡回来的少年,那时他伤重几乎不治,身上仅剩下一件蔽体的中单,却看着就像是娇养大的士族子弟。
扫了两眼,没扫出什么,她便收回视线失去了兴趣。。
另一人平淡:“不管他,我去桥南买些糕饼。”
一湾汴水,十丈长桥,桥上有人摆摊兜售各种新奇玩意,时值盛夏,更多是解暑的熟水饮子,对这些小玩意儿,裴八娘从前秉持着看不上的态度,如今可能是在船上闷久了,也见什么都新奇。
回到春明坊,穿过一条被咸鱼味腌渍浸透的巷弄,便到了一座三进宅院。
“你我父子,将来我老了,铁索军还不是你说了算?”
当了水匪,成了亡命徒,作出这副斯文做派给谁看呢,还当自己是从前的大家公子么?
桑妩莫名:“怎么了?”
待那清癯背影离开后,才粗鲁地朝地面啐去,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句:“有劳!”
分明是含笑的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冷森森的探究。
裴忻敛了睫,掩饰眼神,道:“义父,丁二是不是……”
裴忻抿下唇,道:“后来在洪泽湖,蹲到了一行商队……”
唇红齿白,白净斯文,好一个俊秀少年。
这本该是一间书房,但目之所及,放书架的位置都改成了各种兵器架子。
庞稷端端看了他几息,待他疼得满额是汗,方才无奈地亲自扶他起来:“你看你!我不过是问你两句,何须吓成这般。”
“丁副统,有劳你转告。”少年平静颔首。
熙攘中,声音衬得些许熟悉。
只是才捧起个篾编的蜻蜓,刚还好好的小姑娘忽然别过脸去。
从前六兄最会给她带坊间的小玩意儿了。
“这样么?”庞稷点了点头,淡淡道,“我刚还猜,那人同为士族,是不是你的故交,让你想起来了什么?”
这般伏地姿势,右臂、肩膀,并好几处的断骨都隐隐传来锐痛。他强忍着,咬牙道:“邵儿的命,是义父给的,以后只想着孝顺父亲、为父亲分忧!”
裴忻顿了顿,垂首解释:“那船上没什么钱财,不值当。”
穿庭过廊,来到正房,一路上碰到的寥寥几个家仆俱都恭敬行礼,称他“小少主”,裴忻面无表情地应了。
裴七郎与裴忻同岁,当初裴忻便是寻上对方,打算先隐瞒身份混在水师中做一票大的。
少年闻言,停下脚步,侧目瞥了他一眼。
一人愤愤道:“小少主,丁二那家伙自己赶着回去,定是想向统军告状,您这还有心思逛街呢?”
丁二状作恭敬地躬身。
东都洛阳为运河转运中心,所在河南道发展亦繁荣,汴州便是人口最多的治所。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序心思一动,问他:“自那以后,叔父对铁索军进行过几次清剿?可有见过他们当中的一位‘少主’?”
也因此,裴七郎被四相公狠抽了好一顿,在榻上养了小半月才能走动,又被压着跪完了裴忻的头七。
小姑娘闷闷道:“就是想到六兄了。”
门扉敞开,日光从廊檐倾泻而下,庞稷站在兵器架前,转过身,看着晨光里走来的人。
抬手,叩了三下门,待庞稷喊了进,方才敛神改换神情,推门而入。
少年看见他,将手中油纸包放下,乖乖行礼道:“义父。”
对方淡笑:“他存了什么心思,我心里有数。”
他生性谨慎多疑,此处宅院,只有身边亲近之人才有资格知晓。
裴忻深吸一口气,伏下身:“前尘的事,邵儿一概记不得了,这个,您最清楚,郎中皆说没办法,邵儿……也没想过要寻什么故旧。”
适时身后走过去几人,带起一阵风。
桑妩下意识回眸,桥面人潮汹涌,盛世太平,一副清明上河图,那似有若无的熟稔已经随风隐入不知踪迹。
只可惜那眉上一道寸长疤痕,生生将这斯文俊秀破坏了。
庞稷将人带了回来,原打算借此敲诈一番,却不想对方脑袋上的伤势太重,醒来后记忆全无。
这是铁索军头目庞稷在汴州城内的住所。
经此一事,少年亦成熟了许多。
“他追随我多年,去年才做了副统,才能来这宅院面见我。而今见你一个的毛头小子,轻轻松松就能日夜伴我左右,心里怎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