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桑妩一瞬攥紧了被衾。
她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不，我不答应。”
良久，抬手，按了按跳动剧烈的心口。
放着正经勋贵士族的闺秀不娶……说出去，旁人只会笑话裴氏裴四郎，鄙夷他为情所迷，头脑发热，不堪治国。
但只少顷，还没等她恢复力气，他便又将她往怀下按了按。
威胁小孩。
她声音闷在他颈间，带点鼻音，似小孩赌气，又似无意义许愿。
裴序失笑：“傻。”
裴序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我装模作样了二十多年，自诩君子，不过是因为此前的人、此前的事，皆不值得我在意。”
他摇了摇头，道：“是你。”
在桑妩惊愕的眼神里，他轻笑了下：“我早说过，你休想。桑妩，你既使心计招惹了我，便没得悔。”
她断断续续道：“你不应自私……你与我，不同。”
“卿卿，死人哪有活人懂你想要什么？”
桑妩心尖颤了颤，愕然抬眼。
这次裴序听完，只面无表情。
桑妩几要晕溺在这余杭的春水里。
他徐徐道：“你若是公主，才不好弄。大伯父绝不会让裴氏子弟尚公主。”
他的声音被浸染得低哑，摄人心魄。桑妩经他轻舐耳垂，身体变得特别易感。
还说不会因情冲动……桑妩看他，像陌生人。
将指节递至她眼前，令她与自己的情动对簿公堂。
裴序捏着她的足踝，将她如花苞般剥开，又在她呼吸凌乱不堪时遽然停下。
她凝视了裴序片刻，压低声音问：“郎君心里是怎么想的？对方得势，当初不应允，便得罪了她，如今也不悔么？”
过后，她脱力地伏在裴序身上，已经彻底没有精力去说那些违背意愿的话了。
“偏偏，叫我遇到了你。阿妩，这一切，偏被你毁了。”
桑妩忍着忽然空落下来的，还要受他嘲讽，不禁面皮泛红。
不曾给她平复的时间，便是想让她彻底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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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这样，既不会有人催促我娶一位并不喜欢的女郎回来，委屈了你们两个，我也无需再对长辈隐瞒什么，便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告知他们，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媳。”
“而今看来，这许多的纠结并非白费功夫，若不然，我总是不敢确定的。”
裴序拢着她坐了起来，贴近想听清她说些什么。
裴序抿唇：“权势，并非我道之所钟。”
只这次，他不会再被她戏耍于言辞之间了。
桑妩便忍不住咬唇瞪他一眼。
“若是太祖、太宗、高宗时期公主，确如你所说，但今朝廷上下，唯宣城公主独得权势。你若生在帝王家，恐怕也得受许多委屈。”
他紧紧凝视她：“吃掉你，将你藏起来……不准旁人看见。”
裴序摸了摸她的脸：“那也得看是什么时候的公主。”
礼义廉耻，伦理纲常，裴序有多介意这个称呼，桑妩怎么不知道。
桑妩漠然：“有什么好怕，至多不过是像以前一般给六郎守……啊！”
“你对自己是有什么误解？”他扯了扯嘴角，“才这般程度，便润成这样。”
裴序看着她，解了丝绦。
对上裴序眼中的错愕与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柔情，她咬咬牙，狠下心：“我何曾承认过我的心意，你莫要自作多情，刚刚亲热时情动，自然心跳便快，换个人在我面前未尝不是这样。”
只嘴上这么说，动作却缠绵起来，极尽照拂她的感受。
车马遄行了一日，二人上楼时约莫是亥时，接着又吵了许久，耗费不少精力。
她仰起头：“为何？”
裴序在眼泪聚齐之前道：“掉一滴，便多罚一回。”
“小小女郎，做戏倒是全套。”他脸色淡了下来，将人圈在床头，“你就不怕得罪了我，日后不再顾怜于你，任你自生自灭？”
“到此为止……”他轻哂，“桑妩，你确定自己还守得住？”
有些人看着冷，底色却温柔。
“与皇室捆绑太深，不好。”
“你说怎么办？”
她问：“这件事若有那么简单，你又岂会纠结这一途？”
他深深埋下去，感知着她因自己而悸动，便这样，仍不觉满足。
“可公主是天底下最有权势地位的女子。”
原本绛郡公、裴淑妃会为他相看一个什么样的妻子？桑妩不清楚，但一定，是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裴序再次见识到了她变脸之快。
一声近乎气音的“卿卿”，气息拂过脖颈，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麻。。
桑妩眨眨眼：“就是想将女儿嫁与你那一位。”
她冷脸道：“你该过的人生，本就与我无关。之前不过是一晌偷欢，你情我愿，现在你自己陷了进去，莫要牵扯上我，我不愿意。”
裴序目光只平静：“你以为我是纠结世俗庸人的看法，那就错了。”
半晌，半是无奈半是苦涩地笑了声。
“那便是我娶你。”
“我不知道你的心意，这才纠结良久。”
因适才数次亲近，已经足够润泽，是以惊大过了痛。
她猝不及防，叫了出来。
桑妩目光震颤。
裴序怔然。
“从前不曾尝过，而今尝过，便放不下了。”
“我若是公主，多好。”
话说到此，他垂眸看向那张气恼与懊悔交织的俏脸，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阿妩，你无需与我争论值不值，你能为我着想，便足够我为你做任何。”
当初第一次试探，便是借用了这个称呼，使他停滞。
他垂眼，看见她眼睛很亮地望着自己，心间倏地一软：“……若应允，便无从认得你，是也不悔。”
“你……”她简直无力反驳，“你究竟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她不愿承认，咬牙道：“男欢女爱，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四堂兄自己亦说过，我既然为忻郎守，便有这个决心。我心志有多决绝，四堂兄不知晓吗？”
到后来，桑妩已经不能完整回答他的话了。眼皮被撞得发颤，从眼尾滑下串生理性的泪，呼吸凌乱。
桑妩被他这一通说得哑口无言，又红了眼眶。
“可我……就是自私。”
有些人外柔内冷，裴序已经见识过了。
“若我没有回到老宅，没有去见三叔父，大概这辈子还能继续装下去，身后得人誉一句‘无私之德’，刻于墓志上，也算死得其所。”